名义：认罪？我以利刃诛贪
第三章 专案组的秘密调令（旧版）

暴雨如注，打得三道弯大院屋顶的瓦片噼啪乱响。

后跨院的木门没有关严，风夹着雨沫子灌进门缝，吹得屋内的十五瓦钨丝灯晃晃悠悠。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踩碎院中积水。

两名身穿黑色夹克衫、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迈进门槛。走在前面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寸头，面颊消瘦，领口处别着一枚泛着冷光的国徽领花。雨水顺着他的雨衣下摆滴落，在他脚边的泥土地上砸出几个深坑。

后头跟着的，是县纪委常委、信访室主任周德厚。此时的周德厚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公文包，脸色白得像一张刮了腻子的墙，连大气都不敢喘。

“请问，贾铭亦同志住这间屋吗？”带头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桌案前的年轻身影上。

张桂兰吓得往后缩了半步，下意识抓紧贾铭亦的衣角。

贾铭亦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站起身，目光迎向中年男人：“我是贾铭亦。陆主任动作挺快，三号仓防空洞的暗门如果不从里侧卸掉液压栓，从外面用气焊切至少要两个小时。”

中年男人正是省纪委第九监督检查室副主任陆崇礼。

听到这句话，陆崇礼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收起眼底最后一丝审视，直接迈步跨进狭窄的堂屋。

“赵秉良的小舅子把钥匙吞进肚子里，我们直接用警车把门撞开的。”陆崇礼解开雨衣扣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盖有红色钢印的工作证，在贾铭亦面前晃了一下收回，“专线电话是你打的。电话里你说‘要抓大鱼，别走接待通道’。大鱼我们按住了，但防空洞里查出来的三套假账，涉及江汀市国资委、林化县改制办总共十七个关键账户，资金流向全被洗成了国库券。”

陆崇礼身后的周德厚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贾铭亦，你知不知道赵秉良副局长……不，涉案人员赵秉良，十五分钟前已经在县委小礼堂被省纪委双规了！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亲自陪同宣读的文件！”

周德厚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半个小时前，县纪委还在按照县委某些领导的暗示，紧锣密鼓地起草对贾大海的逮捕建议书。结果省纪委的黑色红旗车像一把锋利的军刺，直接撕碎了林化县精心编织的铁幕。他们没有和县委打任何招呼，直扑三号仓防空洞，当场人赃并获。

而顺藤摸瓜找出来的核心线索提供人，居然是眼前这个被全县机关视为替罪羊的二十六岁小办事员。

“国库券洗钱的手法并不新鲜。”贾铭亦拉开身旁的木椅，示意陆崇礼坐下，“零三年红星农药厂第一次核定资产，市信托投资公司就注入过八百万假注资，用的是东林国际信托第三营业部的离岸账户。赵秉良只是个签字盖章的白手套，真正的大鱼，在江汀市委常委会的第二排位子上坐着。”

堂屋内一片死寂。

周德厚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险些撞在门框上。

江汀市委常委会第二排位子，那是分管工业与国资重组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周天明！那是随时可能升任市长的巨头！

“住口！贾铭亦，没有证据不要胡乱攀咬市领导！”周德厚下意识厉声呵斥，额头冷汗直往下淌。

“周主任，你先出去，把门带上。”陆崇礼头也没回，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周德厚像是被烫了舌头，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不敢有丝毫违逆，躬着身子退回天井大雨中，顺手把木门严丝合缝地合上。

屋内只剩下贾铭亦、陆崇礼，以及在一旁完全听懵了的张桂兰。

陆崇礼坐在木椅上，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你怎么知道东林国投第三营业部？那家信托机构两年前就因为坏账清算注销了，所有档案在省工商局内部被封存列为机密。”

贾铭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蓝皮软抄本，推到陆崇礼面前。

“这是过去三年，经我手归档的所有改制公文流水号。每一次资产评估下调百分之五以上，市信托公司的账目就会出现一笔对冲资金。赵秉良每一次去省城汇报工作，红星厂的排污费账户上就会多出一笔从信托划过来的技术改造专项资金，随后通过农药原料损耗的名义抹平。”

贾铭亦看着陆崇礼：“陆主任，账本谁都能做假，但物资的物理流向不能。两百吨三氯化磷，林化县吃不下，它今晚本该装上挂车运往海州的私人化工厂。赵秉良今晚认罪，最多算个贪污公款；但他要是交代出海州那条线，牵扯出来的就是东林省整个重工业改制板块的百亿资产流失。”

陆崇礼翻开软抄本，看着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记录的时间节点、审批公文红头文号，以及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调拨金额。

他的呼吸节奏彻底变了。

这不是一个县改制办资料员所能掌握的信息量，这简直像是一个坐在省委大楼顶层、冷眼俯瞰整个改制棋局十五年的执刀人，把整条腐败链条的每一根骨节都剔得清清楚楚。

“省纪委专案组这次下来，只有监督检查权，没有地方账目的全面调阅权。”陆崇礼合上软抄本，目光死死钉在贾铭亦脸上，“江汀市委以‘保护地方改制稳定、防止群体性事件’为由，把红星厂的核心财务资料全封在县保密局。我们第九室缺一把能刺穿这层护甲的手术刀。”

“借调函带了吗？”贾铭亦平静地问。

陆崇礼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震动。他从黑色夹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双红章的文件，推到桌案上。

那是《关于借调贾铭亦同志参与省委涉企改制专项巡视工作的通知》。

借调职务：省纪委第九监督检查室特聘财务调查专员，享受正科级执纪监督权限。

“你父亲贾大海，已经在专案组驻地喝茶了。”陆崇礼站起身，向贾铭亦伸出右手，“他不是涉案嫌疑人，他是我们第九室保护的重要证人。专案组的吉普车停在院外，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红星农药厂过去五年的真实资金流向拓扑图。你办得到吗？”

贾铭亦伸手，与陆崇礼的手重重握在一起：“十一点半就能给您。”

木门再次被拉开。

狂风卷着暴雨扑面而来，但屋檐下的走廊里，此时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易中海、阎有才、傻柱子，以及闻讯赶来的刘晓琴和她父亲刘建国，全都挤在滴水的廊檐下。当他们看清站在堂屋门口的周德厚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再看到身穿省纪委夹克的陆崇礼亲自替贾铭亦拉开雨伞时，整个人群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刘晓琴穿着被雨水溅脏的裙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贾铭亦手里那份隐约露出红色国徽印章的文件，手里的皮包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

“铭……铭亦……”刘建国身为供销社副主任，官场嗅觉比谁都灵敏，此时那张平日里打着官腔的胖脸挤出极度难看的谄笑，往前凑了半步，“这……这位领导是省里来的吧？你看这大水冲了龙王庙，刚才我和晓琴那是跟你开玩笑呢，考验年轻同志的心理素质……”

贾铭亦撑开黑伞，伞面挡住飞溅的雨珠，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他从刘建国和刘晓琴身侧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没有斜一下，甚至没有留给大院里这群脸色煞白的街坊一个字。

“一大爷……”傻柱子腿肚子打转，拽了拽易中海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贾大海……贾大海不是畏罪自杀的替罪羊吗？怎么省纪委的大官亲自来接贾铭亦上车啊？”

易中海死死咬着后槽牙，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察觉，整个人僵在冷雨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院门外，两辆挂着省委机关纯黑牌照的三菱帕杰罗静静停在泥泞中，车顶的暗色防空灯在暴雨中泛着森严冷厉的幽光。

贾铭亦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咔哒一声反锁，帕杰罗碾碎满地泥泞，卷起滔天的浊浪，咆哮着冲入夜色中的林化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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