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陈野僵在原地,手电光在黑暗里抖得厉害。
那只黑猫还蹲在窗台上,四只白爪收在腹下,尾巴尖轻轻扫过窗棂。它刚才说的那句话,像一块冰砸进陈野脑子里,半天化不开。
“你……你会说话?”陈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黑猫歪了歪头,幽绿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耐烦:“会说话怎么了?你见过不会说话的猫?”
“猫本来就不会说话。”
“那是你见识少。”黑猫舔了舔爪子,语气像个见多识广的老头,“别废话了,把那本账合上,放回匣子里,今晚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陈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账本。
封皮上的暗红指印在黑暗里似乎更红了,像活过来一样微微发烫。他翻到最后一页,“陈野”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后面的日期像一道催命符。
“这上面写着我三天后会死。”陈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让我当什么都没看见?”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忽然转头看向后院方向。
陈野也跟着看过去。
后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刚才那阵湿漉漉的脚步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微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泥水里缓缓蠕动。
“你听见了吗?”陈野问。
“听见了。”黑猫的语气沉了下来,“井里的东西醒了。”
“什么井?”
“后院那口井。”黑猫跳下窗台,落地无声,“你太爷爷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井底下。”
陈野跟着黑猫往后院走。
手电光扫过院子,杂草在风里伏低又抬起,像无数只伸出来的手。后院比前院更荒,一口青石砌成的古井立在墙角,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上压着几块砖头。
陈野走近一看,发现石板上刻着一些符号。
他蹲下来仔细辨认。
不是汉字,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纹饰。那些符号弯弯曲曲,像蛇,又像某种扭曲的人形,刻痕很深,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
“这是什么?”陈野问。
“镇井符。”黑猫蹲在井边,尾巴圈住前爪,“你太爷爷刻的。可惜,快压不住了。”
话音刚落,井底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什么重物撞在了井壁上。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风从井口缝隙里钻出来,吹得陈野后颈汗毛倒竖。他闻到一股味道——不是土腥味,而是一种陈腐的、像烂泥混合着铁锈的气息。
“这井里到底有什么?”陈野退后一步。
黑猫没有回答。
它盯着井口,浑身的毛微微炸起。
陈野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井口石板的缝隙里,正缓缓渗出一层黑色的水。那水很稠,像墨汁,沿着石板边缘往下淌,流到地上,竟没有散开,而是聚成一滩,缓缓蠕动着朝陈野脚边爬来。
陈野头皮一麻,猛地后退。
黑猫忽然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那滩黑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停在离陈野脚尖半尺远的地方,不再前进。
“别碰它。”黑猫说,“沾上就甩不掉了。”
陈野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做古建筑修复的,见过不少老宅子里的怪事——地下水位变化、沼气泄漏、动物活动造成的异响——他一向能用科学解释。
可眼前这一幕,他解释不了。
黑水在蠕动。
活物一样地蠕动。
“你到底是谁?”陈野盯着黑猫,“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黑猫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我叫墨爷。”它说,“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也在这院子里待了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
陈野心里一算。太爷爷独居老宅,差不多也是三十年前开始的。
“你认识我太爷爷?”
“认识。”墨爷的语气忽然有些低落,“他是个倔老头。明明知道守不住,偏要守。”
“守什么?”
墨爷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陈野手里的账本:“那本账,你太爷爷叫它‘阴债簿’。上面记的,都是欠了井里东西的人。”
“欠了……什么东西?”
“命。”墨爷说,“有些是主动欠的,有些是被迫欠的。但不管哪种,到期都得还。”
陈野低头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李二狗、王翠花、赵铁柱……
这些名字后面都跟着日期。他之前以为只是普通的记录,现在才明白——那些日期,是还债的日子。
也是死期。
“那我呢?”陈野指着最后一页,“我欠了什么?”
墨爷沉默了片刻。
“这个,得问你自己。”
“我什么都不记得!”陈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从小在城市长大,第一次来这老宅,我怎么可能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七岁那年,他发过一次高烧。
烧了三天三夜,医院查不出原因。家里人急得团团转,最后是他父亲开车带他回了趟姑臧老宅。他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被抱进一间屋子,有人往他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还往他嘴里灌了一碗苦得发涩的汤药。
第二天,烧就退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老宅。
“我七岁那年……”陈野喃喃道,“是不是来过这里?”
墨爷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终于想起来了。”
“那根红绳,是谁给我系的?”
“你太爷爷。”墨爷说,“他用红绳锁了你一缕魂,替你挡了一次债。可锁魂的红绳只能管十年。十年一到,债还是要还。”
陈野后背发凉。
七岁加十年,是十七岁。
可他十七岁那年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十七岁的时候……”
“因为你太爷爷又替你续了一次。”墨爷的声音越来越沉,“他用的是自己的命。每续一次,他就折一年寿。所以他走得早。”
陈野愣住了。
他想起律师电话里说的,太爷爷死的时候,才七十多岁。
可按照辈分,太爷爷应该至少八九十岁才对。
“他为了我……”
“陈家每一代守冢人,都是这么活的。”墨爷说,“活人替死人还债,一代还不清,下一代接着还。你太爷爷还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没还完。”
陈野握紧账本,指节发白。
“那我现在怎么办?”
墨爷看向井口。
黑水已经不再蠕动,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井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像人呻吟一样的声音。
“三天。”墨爷说,“你还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要么找到破局的方法,要么——”
它没有说完。
但陈野懂了。
要么死。
就在这时,陈野忽然觉得脚下一震。
不是地震。
是井口那块石板,在微微颤动。
石板上的镇井符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线,但光芒转瞬即逝,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微弱。
“封印在裂。”墨爷的声音变得急促,“得赶紧离开这院子。”
“离开?”陈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现在就走!”
他转身朝院门跑去。
墨爷没有拦他,只是蹲在井边,静静看着他。
陈野冲出后院,穿过前院,跑到院门口。他伸手去推那扇朱漆大门——
推不动。
门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陈野加大力气,用肩膀去撞。
还是不动。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屏幕亮了,但信号格是空的。没有信号,没有网络,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没用的。”墨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井开了,院子就封了。你现在走不出去的。”
陈野转过身。
黑猫蹲在正房门口,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鬼火。
“那怎么办?”陈野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绝望。
墨爷跳下台阶,朝他走来。
“先活过今晚。”它说,“井里的东西今晚要试一次。你能撑过去,才有资格谈后面的事。”
“撑不过去呢?”
墨爷看了他一眼。
“那你的名字,就会从账本上被划掉。”
陈野低头看向手里的阴债簿。
不知什么时候,“陈野”两个字后面的日期,墨迹变深了。
像刚写上去的。
而在那两个字上方,又多了一行小字:
第一夜,试魂。
陈野猛地抬头。
屋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灭得更彻底。
黑暗里,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
咔哒。
是井口石板被顶开的声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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