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咔哒。
那一声很轻,却像敲在陈野后脑勺上。
黑暗里,他听见石板被顶开的声音——不是猛地掀开,而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一点点顶起来,石板边缘摩擦着井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陈野屏住呼吸。
墨爷蹲在他脚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团黑色的刺猬。
“别动。”墨爷压低声音,“别出声,别看井口。”
陈野僵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后院方向漫过来,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吞没整个院子。空气里那股烂泥混着铁锈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想吐。
吱嘎——
石板被顶开了一条缝。
一条很窄的缝。
窄到只能塞进一只手。
然后,一只手从缝里伸了出来。
陈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只惨白的手,皮肤泡得发胀,指节粗大,指甲又黑又长,像钩子一样抠着石板边缘。水从指缝间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井沿的青石上。
那只手抓着石板,用力往外一扯——
石板被掀开了大半。
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井口探了出来。
没有头发。
头皮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某种寄生在皮下的虫子,缓缓蠕动着。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嘴巴张着,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从井里爬了出来。
动作很慢,像一具被水泡烂的尸体在僵硬地移动。先是脑袋,然后是肩膀,再然后是上半身——陈野看见它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辨不出颜色的衣服,衣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泥。
它站在井边,空洞的眼睛看向陈野的方向。
陈野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他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东西开始朝他走来。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滩黑水。
墨爷忽然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身上的黑毛无风自动,四只白爪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退后。墨爷说。
陈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东西停住了。
它歪了歪头,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阵嘶哑的声音——
陈……野……
它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耳膜发疼。
陈野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他握紧手里的阴债簿,指节发白。账本在发烫,封皮上的暗红指印像活过来一样,微微搏动着。
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陈野的声音在发抖。
账本上有你的名字。墨爷说,它闻得到。
那东西又开始往前走了。
这一次,它的速度变快了。
墨爷猛地窜了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那东西的面门。它的爪子在空中划出几道金色的弧线,带着尖锐的风声。
那东西抬起手臂一挡。
砰!
墨爷被弹了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它甩了甩爪子,嘴角渗出一丝黑色的血。
操。墨爷骂了一句,比上次又强了。
你受伤了?陈野问。
死不了。墨爷舔了舔爪子上的血,但你得帮我。
我怎么帮?
血。墨爷说,你的血。滴在账本上,打开它。
陈野愣了一下:打开?
这本账不是给你看的。墨爷说,它是给你用的。你是守冢人,你的血能激活里面的东西。
那东西已经走到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了。
陈野没有时间犹豫。
他咬破自己的食指,把血滴在阴债簿的封面上。
血珠渗进兽皮封皮里,像被吸进去了一样。封面上的暗红指印骤然亮起,发出刺目的红光。紧接着,账本自动翻开了。
一页。
两页。
三页。
纸张哗啦啦地翻动着,最后停在了某一页。
陈野低头看去。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圆圈、三角、线条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符文。符文中央,写着一个字:
镇。
照着画!墨爷喊道,用手指蘸你的血,在地上画出来!快!
陈野跪下来,用流血的手指在地上画。
他不知道这个符文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画出来有没有用。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那东西离他只有三步远了。
它伸出手,黑色的指甲几乎要碰到陈野的头发。
陈野画完最后一笔。
地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金光。
一道光柱从符文中心冲天而起,将那东西笼罩在里面。它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在金光中剧烈地扭动着,像被火烧一样冒出阵阵黑烟。
滚回去!墨爷怒吼一声,猛地扑上去,一爪子拍在那东西的胸口。
砰!
那东西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井边,滑进了井里。
井口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紧接着,石板自己动了。
它缓缓滑回井口,严丝合缝地盖了上去。石板上的镇井符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红光,比之前更亮、更稳定,像被重新注入了力量。
院子里的阴冷气息开始消退。
那股烂泥混合铁锈的味道也渐渐淡了。
陈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指还在流血,地上的符文已经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痕迹。
墨爷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还行。它说,第一次就能画出来,没给你太爷爷丢人。
陈野看着它:那东西……是什么?
讨债的。墨爷说,井里不止一个。今晚这个是最弱的,先派来试试你的斤两。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陈野咽了口唾沫:后面?
三天。墨爷说,你还有三天。今晚只是第一夜。明晚、后晚,它会派更强的来。直到把你拖进井里,或者你把它彻底镇住。
陈野低头看向阴债簿。
账本已经自动合上了。封皮上的暗红指印颜色变深了一些,像吸饱了血。
我该怎么彻底镇住它?陈野问。
墨爷沉默了片刻。
明天。它说,明天我带你去看你太爷爷留下的东西。他在这宅子里藏了不少后手,但时间不多,你得一个一个找出来。
陈野点了点头。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他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井口安安静静地盖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东西真的来过。
而他的名字,真的写在账本上。
三天后,十月十五日。
债期到了。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解决办法,否则,他就会像账本上其他名字一样——被划掉。
墨爷跳上他的肩膀,爪子轻轻抓着他的衣领。
回屋吧。它说,今晚剩下的时间,它不会再来了。但你最好别睡太死。
陈野苦笑了一下。
睡?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敢再睡了。
他转身朝正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院。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井口石板上。
石板上,镇井符的红光已经熄灭了。
但在石板边缘,有一道很浅的裂缝。
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又顶了一下。
本章完本人枯骨寒鸦喜欢本故事的宝子们,多点赞评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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