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天后。城郊,废弃信号塔。
陈默站在塔底,仰起头。
塔高207米,纯钢结构。锈迹像一层暗红色的血痂,斑驳地糊在钢管上。塔顶的微波天线罩破了半边,几根馈线像干枯的血管一样垂下来,在风里晃。
他要的不是铜缆。他要的是塔顶那组波导管——铜制的,壁厚均匀,导电性极好,正好用来做磁吸攀爬靴的电磁线圈骨架。
但它在207米的高空。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劳保鞋。鞋底嵌了四组钕铁硼永磁体,鞋帮外侧焊了两圈铜线圈,连着腰间的电池组。电池组是十二节18650锂电池串联的,外面套着一层旧电动车的防水壳。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第一根横杆。
鞋底通电。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吸附声。脚牢牢吸在了塔身上。
他试着抬另一只脚。轻松抬起,踩上去。
“咔。”
陈默开始往上爬。
每一步都需要精确控制电流的通断——通电时间太长,脚会被吸死,抬不起来;断电时间太长,脚会滑脱。他需要找到一个精确到毫秒级的节奏。吸附—释放—吸附—释放。
前五十米很顺利。塔身的钢结构完好,横杆间距均匀,磁吸力足够。陈默的攀爬节奏逐渐稳定下来,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缩短到1.2秒。
直播间在线人数:3200。
弹幕开始飘:
“卧槽,他真的在爬??”
“两百米??这他妈不是玩命吗??”
“主播,下面有安全绳吗??”
“没有安全绳!你们看,他腰上只有电池组!”
“疯了疯了疯了……”
“我赌五毛他爬不到一百米”
“别吵了,让我看完”
陈默没有看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底。每一次吸附、每一次释放,他都在感受磁场的强度变化。鞋底的永磁体和电磁铁之间需要精确的配合——永磁体提供基础吸附力,电磁铁提供可控的附加吸力。两者的叠加必须刚好让鞋底在通电时能承受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断电时又能完全释放。
一百米。
风开始变大了。
高空的风和地面的风不一样。地面的风是平的,像一只手在推你。高空的风是乱的,像无数只手从不同方向拉扯你。陈默的身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鞋底和塔身之间的吸附点承受着额外的剪切力。
他放慢了速度。
一百五十米。
陈默的额头开始出汗。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两百米的高度,如果失控,常规情况下的生还概率极低。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回潮。是肾上腺素。
一百八十米。
塔顶已经近在咫尺。波导管就在头顶三米处,铜制的管壁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陈默抬起右手,准备抓住塔顶的横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嗡嗡嗡。
很轻,但在两百米的高空,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陈默抬头。
三架无人飞行器正从东面的方向飞来。
黑色的,没有品牌标识,体型比普通的消费级设备大一圈。它们的飞行姿态极其稳定,三架之间保持着精确的等边三角形编队,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鹰。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飞行器在距离他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悬停。
然后,其中一架开始靠近。它的速度很慢,像是在观察。飞到他左侧五米处,悬停了三秒,然后退回去。
接着是第二架,从右侧靠近,同样在五米处悬停,观察,退回去。
第三架没有动。它停在陈默正上方十米的位置,机腹朝下,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陈默的脊椎一阵发凉。
这不是普通的恶意干扰。普通的黑飞设备要么撞过来,要么什么都不做。但这三架飞行器的行为模式完全不同——它们在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速度。试探他的攀爬稳定性。试探他在高空受干扰时的心理状态。
像一组实验。
陈默的手慢慢摸向腰后的铁棍。
第一架飞行器突然加速。它从左侧以大约每秒八米的速度冲向陈默,机翼下方的螺旋桨发出尖锐的啸叫。
陈默侧身。飞行器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气流把他的外套掀起来。
没有撞击。它在测试他的反应极限。
第二架飞行器从右侧逼近,这次速度更快。陈默用左手抓住塔身的横杆,身体紧贴塔身,飞行器从他背后掠过,螺旋桨的气流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还是没有撞击。它们在逼他做出更大的动作。每一次闪避,他的脚底都会短暂失去稳定的吸附姿态。鞋底和塔身之间的接触面积在缩小,剪切力在增大。
陈默明白了。它们不是在攻击他。它们是在测试他能不能在高空保持磁吸攀爬靴的稳定运行。
如果他能,说明他的技术已经成熟到可以实战应用的程度。
如果他不能——
第三架飞行器动了。
它从正上方俯冲下来,速度极快。陈默抬头看见它的时候,它已经距离他不到三米。
机腹下方有一个小型的强磁干扰装置。
陈默的鞋底瞬间失灵。
“咔嗒。”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金属脱扣声。鞋底的电磁铁断电了。不是电池没电——电池组的指示灯还是绿的。是强磁干扰。那架飞行器释放了一个定向的高频磁场,频率刚好覆盖了磁吸攀爬靴的控制电路。
陈默的脚从塔身上脱落。
他的身体在两百米的高空失去了所有支撑。
风灌进他的耳朵,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直播间里,弹幕在停滞了零点一秒后,瞬间爆炸。
“卧槽!!!!”
“掉下来了!!!”
“救命啊!!!”
“报警!!!”
密密麻麻的“卧槽”和感叹号像一场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然后,因为瞬间涌入的流量过大,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卡顿了。弹幕彻底停滞,画面定格在陈默坠落的瞬间。
陈默的身体在下坠。
最初的两秒,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看见塔身在视野中急速上升,看见三架飞行器在头顶盘旋,看见天空蓝得刺眼。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身体内部的共振。像一根弦被拨动了。
他的体温在急剧下降。指尖、脚趾、耳朵、鼻尖——所有暴露在空气中的部位都在迅速变冷。但他的意识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不是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是某种更冷的、更精确的东西。
所有杂念都被抽走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手伸出去,碰到铁棍,按下开关,光刃刺进钢梁。下一步。再下一步。没有“我会不会死”这个选项。只有“下一步该做什么”。
陈默在下坠的第三秒,伸手摸向腰后的铁棍。
他的手指碰到了铁棍的开关。
光刃亮起。
在两百米的半空,在急速坠落中,陈默把光刃刺向塔身的钢结构。
但他没有“切”进去。
在光刃接触钢梁的瞬间,他强行激活了同化能力。光刃的磁场与塔身的钢铁产生了极其恐怖的排斥力。同时,光刃的高温瞬间气化了接触点的钢梁,高压气体在光刃周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气垫”。
“轰——!!!”
这不是切割的声音。这是极其恐怖的金属爆裂声。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铁棍传导到他的双臂,肩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脱臼。
五脏六腑在剧烈的减速中疯狂移位,胃里的酸水直冲喉咙。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极其沉闷的“咯吱”声,像是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掰弯。肺泡里充满了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刺目的白光在视网膜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残影,空气中瞬间弥漫开高浓度臭氧和金属气化后的焦糊味,烫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减速。但不够。
气垫缓冲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破裂了。他的速度从每秒五十米降到了每秒三十米。然后是二十米。然后是十五米。
陈默的身体擦着塔身往下滑,外套被钢结构的棱角撕开,手臂上出现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米的位置,他看见了一根横杆。
陈默松开光刃,伸手死死抓住横杆。
“砰!”
他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猛地撞在塔身上,肋骨传来一阵剧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的双手死死抠住横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渗出暗红的痕迹。
他停住了。
悬挂在距离地面三十米的位置,双手抓着一根横杆,脚下是空荡荡的空气。风在他耳边呼啸。
陈默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开始往下爬。
不再需要磁吸攀爬靴——他直接用双手交替抓握横杆,手指被横杆的棱角割破,暗红的痕迹抹在锈迹上,滑了一下,又抓住。他不再计算距离,只是抓、拉、抓、拉,呼吸急促但节奏稳定。
三分钟后,他双脚落地。
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塔身的立柱,大口喘气。手在抖。不是回潮。是劫后余生的生理反应。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塔顶。三架飞行器已经不见了。
它们完成了测试,然后离开了。像一群做完实验的研究员,收拾好仪器,安静地走了。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旧伤疤上,蓝光在闪烁。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均匀的闪烁。是脉冲式的。像心跳。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深处浮上来的。
【警告:检测到高频定向磁场(12.7GHz)。】
【警告:非致命性试探。】
【实体标记:观察者。】
【状态:阈值评估中。】
【预案:若评估结果超标,启动‘清除’协议。】
清除。
陈默盯着这两个字。不是系统说的。是他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他不知道“清除协议”具体是什么,但那个词落进意识里的瞬间,他感到了一阵寒意——不是体温下降的那种冷,是某种更原始的、属于动物本能的恐惧。
他慢慢站直身体。肋骨很疼。可能是裂了。手臂上的血痕在往外渗血,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但他没有去看伤口。他在看手机。
直播还在继续。在线人数:47000。弹幕密密麻麻,快得看不清。
“主播还活着吗???”
“刚才那个飞行器是怎么回事??”
“有人要杀他??”
“报警啊!!”
“从两百米掉下来??他怎么活下来的??”
“那个光……他刚才用那个光剑划塔身减速了??”
“这他妈是真人能做到的事吗??”
“我录屏了!!!”
陈默拿起手机,对着镜头。
他的脸上有血,衣服破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站得很直。
“测试失败。”他说。
然后他关掉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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