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沈清雪是在陈默关掉直播后十二分钟赶到的。
她到的时候,陈默正坐在信号塔底部的草地上,用一卷绷带处理左臂的损伤。
沈清雪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走过来。她看见陈默的第一眼,步子慢了半拍。
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满是暗红的痕迹,右手在缠绕绷带,动作很慢,因为手指在发抖。外套的左半边被撕开了,露出里面的T恤,T恤上有几道被金属棱角划破的口子,下面的损伤还在往外渗出液体。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刚才从两百米高空坠落的人不是他。
“损伤处理过了吗?”沈清雪问。
“没有。”
“躯干受到的冲击呢?”
“可能出现了裂痕。”
沈清雪蹲下来,从车里拿出急救箱。“手伸出来。”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会处理?”
“基础培训。”
陈默把左臂伸过去。
沈清雪剪开他袖子的布料,露出下面的损伤。痕迹不深,但很长,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边缘不整齐,是被钢结构的毛刺划的。
她用消毒剂处理的时候,陈默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疼。是回潮。
沈清雪感觉到了。他的体温在下降,手指的末端变得冰凉。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在缓慢失去焦距。和上次切割高锰钢之后的症状一模一样。但这次更严重。
“陈默。”沈清雪叫他的名字。
没有反应。
“陈默。”她加重了语气。
陈默的眼皮抬了一下。很慢,像水面上的油膜被风吹散后又慢慢聚拢。他的目光从涣散逐渐聚焦,落在沈清雪手里的急救箱上。
葡萄糖顺着食道滑下去。陈默没有尝到甜味。他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进了一个冰冷的容器里。
他看着沈清雪拿着绷带的手,脑子里没有感激。他的大脑在同时处理两组数据:
第一组:她的动作频率是每秒1.5次,力度恒定,误差小于0.1毫米。很精准。像一台机器。
第二组:自身损伤评估。躯干骨骼出现裂痕,左臂软组织严重受损,内脏受到轻微震荡。修复预计需要72小时。
他像分析一个受损的系统一样分析自身,在冷静地评估修复所需的资源。
“那些飞行器,”沈清雪一边包扎一边问,“你认识?”
“不认识。”
“它们的行为模式不像普通的黑飞。”
“我知道。”
“它们在测试你。”
陈默看着她。“你也看出来了。”
沈清雪没有回答。她把绷带的最后一圈系好,站起来。
“跟我走。”
“去哪?”
“技术站。你的躯干需要深度扫描。”
“不用。”
“陈默。”沈清雪的声音没有提高,但多了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你从两百米的高空掉下来了。你的身体正在出现不明原因的体温骤降和意识涣散。你的手臂有损伤。你的躯干骨骼可能裂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需要去技术站。”
陈默沉默了五秒。然后他站起来。
“走吧。”
——
去技术站的路上,沈清雪开车,陈默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陈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体温还没有完全恢复,嘴唇发白,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沈清雪一边开车一边看他。后视镜里,她的目光在陈默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移回前方。
“你刚才从高空坠落的时候,”她说,“用光刃划塔身减速。”
“嗯。”
“你在那个瞬间做出了这个判断?”
“嗯。”
“从两百米高空自由落体,到用光刃减速,到抓住横杆——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嗯。”
“普通人做不到。”
陈默没有说话。
沈清雪把车开进技术站的通道。
“你也不是普通人。”她说。
陈默睁开眼,看着她。沈清雪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警惕,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种确认。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陈默移开目光。
“停车。”
“什么?”
“在这里停。”
沈清雪把车停在技术站门口。陈默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通道旁边,看着沈清雪。
“谢谢。”
沈清雪的手停在半空。这是她第一次听陈默说谢谢。
“不客气。”
陈默转身走进技术站大厅。
沈清雪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面。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今天城郊信号塔附近的低空雷达记录。重点查那三架黑色飞行器的信号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组,城郊那片区域的雷达覆盖不全——”
“那就查覆盖到的部分。”
沈清雪挂断电话。她靠在座椅上,看着技术站大厅。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陈默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左臂缠着绷带,低着头。绷带末端垂在膝盖上,他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绷带的边缘。
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这时,她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没有来电,没有短信。只有一条系统底层的推送通知,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阈值评估完毕。观察期延长。】
沈清雪的目光猛地一凝。她盯着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突然发现,陈默摩挲绷带的频率,竟然和刚才那三架飞行器编队飞行的频率,完全一致。
沈清雪发动车子,但没有离开。她把车停在通道旁边,熄了火。
然后她等着。等陈默从大厅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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