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然后两下。然后像发疯一样不停地震动起来,在玻璃桌面上跳出刺耳的“嗡嗡”声。
沈清雪皱了皱眉,松开陈默的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瞬间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看见了一只躲在暗处的毒蛇,虽然预料到它会出来恶心人,但仍然令人作呕。
“怎么了?”陈默问。他正努力对抗着脑海里的眩晕感。
沈清雪把手机递给他。“你的麻烦来了。或者说,观察者组织替你找的麻烦来了。”
屏幕上是一个国内顶级学术论坛的热门页面。标题用刺眼的红色加粗字体写着:《起底所谓“救援外骨骼”:一场精心包装的虚假骗局》
作者:赵维德。头衔很长:某知名理工科大学机械工程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省级学术带头人,全网粉丝量230万。
陈默点进去。文章很长,足足有五千字。配图十几张,全是他在工厂废墟里战斗的截图,被用红圈圈出了各种所谓的“破绽”。
核心论点只有一个——陈默在工厂废墟中使用的“救援外骨骼”根本不存在,这完全是一个被学术圈抛弃的疯子,为了博取关注而自导自演的闹剧。
赵维德用了大量普通人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专业术语”来论证:
“从生物力学角度分析,人体脊柱在承受超过自身体重3倍的轴向载荷时,椎间盘会发生严重的受损甚至崩溃。陈默声称其外骨骼装置能够‘将负载转移至地面’,但没有任何已知的柔性材料能够在不增加刚性支撑的前提下实现这一功能。这违反了基础物理学定律。”
“陈默展示的所谓‘液压辅助系统’,其功率密度远低于工业标准。一块从工业切割机上拆下来的废旧锂电池,绝对不可能驱动一套完整的液压回路产生如此巨大的推力。除非他在那件衣服里藏了一台柴油发电机。”
“最关键的是——没有任何第三方机构对该装置进行过验证。没有论文。没有专利。没有检测报告。”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舆论事件。一个精神不稳定的边缘研究者,利用灾难现场的混乱,伪造了一套‘黑科技’装置,骗取公众同情和媒体关注。这是对科学的亵渎,对公众善意的欺诈!”
文章下面已经有上万条评论,风向呈现一边倒的态势。显然,有水军在带节奏。
陈默往下翻了几条高赞评论:
“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被开除的研究员,突然变成拯救世界的英雄?好莱坞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太假了。”
“液压拳套?一拳打爆承重墙?这不是动漫里的东西吗?小编是不是该去看看脑科?”
“建议有关部门立刻调查!如果真是骗局,必须追究法律责任,严惩这种骗子!”
“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之前不是有知情者爆料说他‘行为异常’、‘有暴力倾向’吗?”
“回潮?听起来就像心理疾病的发病症状。一个疯子造出来的东西,你们也敢信?”
恶毒的揣测像潮水一样涌来。“骗子”、“疯子”、“败类”……这些标签像一个个沉重的铅块,挂在陈默的脖子上,要把他拖进深渊。
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疯子。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并没有感到愤怒。相反,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因为被骂。是因为——他不确定网友们是不是说错了。
回潮正在发生。他的体温在下降。他的记忆在被擦除。他的身体里有一个系统在试图替代他的神经。他刚才甚至记不住沈清雪的脸。
如果赵维德是对的——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疯子,在废墟里产生了一场幻觉,把幻想当成了现实——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也许并没有什么外骨骼。也许并没有什么系统。也许他真的只是疯了。
【你看,连他们都看穿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在他脑海里幽幽响起。【你只是一个故障的实验体。一个错误的程序。承认吧,放弃抵抗,把身体交给我。我会让你不再痛苦,不再被误解。】
陈默闭了一下眼。头痛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在扎进他的大脑。
他弯下腰,额头死死抵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别……别看我。”他从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沈清雪的手按在他的后背上,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我不会走。”
“不是那个意思。”陈默咬着牙,“别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个……像个怪物。”
沈清雪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没有移开,反而加重了力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陈默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惨烈的内部战争。
系统在试图接管。回潮是接管的前奏。每一次回潮,系统都会释放一波高强度的神经电信号,疯狂冲击他的自主意识防线。像海啸冲刷堤坝。第一波冲不掉,就冲第二波。第二波冲不掉,就冲第三波。
直到堤坝彻底裂开。直到“陈默”这个人格被彻底抹除。直到他不再是“他”。
陈默能感觉到那个过程。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安装了一个倒计时器。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段记忆变得模糊,然后彻底消失。他试图抓住它们。
工厂。废墟。钢筋。混凝土。周明远的电话。还有沈清雪的脸。
但它们在碎。像一面镜子被大铁锤狠狠砸中,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他拼尽全力抓住了沈清雪的脸。但只抓住了三秒。然后那张脸就碎成了无数片。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轮廓也碎了。只剩下——
温度。手掌贴在他后背上的温度。那是最后剩下的东西。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记忆。是触觉。最原始的、最底层的、连冰冷的系统都无法擦除的——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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