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山林里枯枝乱叶不断抽打在身上,沈砚埋头玩命狂奔。
夜风灌进喉咙,胸口火辣辣地疼,炼气一层微弱灵力几乎被消耗一空。身后青木门方向,喧哗声越来越近,呼喊、呵斥、器物碰撞的声响顺着夜风飘过来。
周玄从困魂禁制挣脱出来了。
沈砚心里十分清楚,刚才那道困魂禁制只能拖住短短几十息,根本伤不到炼气六层的周玄性命。自己仅仅只是暂时脱身,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周玄心怀夺舍秘事,绝不会把事情闹到大庭广众之下。可自己坏了他的大计,此人必定要斩草除根。
一旦让周玄抓到,自己绝无活路。
他不敢朝着山门、坊市方向跑。山门之内全是周玄的熟人弟子,只要周玄开口,自己立刻就会被团团围住。山下坊市狭小,来来往往不少青木门弟子,同样无处躲藏。
夜色漆黑,脚下泥土湿滑。沈砚认准后山深处那片废弃药谷,一头扎了进去。
这片旧药谷是几十年前青木门废弃下来的老药田,谷中杂草丛生,荆棘遍地,早就无人打理,平日里极少有弟子踏足。谷内还遗留不少早年修士遗留下来的残破药棚、土屋,正好用来暂时藏身。
钻进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屋,沈砚背靠冰冷土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怀里那块灰玉髓依旧散发一丝淡淡的暖意,贴着心口,稍稍平复了他翻腾的气血。
还没等他歇上片刻,远处林间传来脚步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顺着踪迹,朝药谷这边搜寻过来。
是周玄与刘松。
“沈砚这小子跑不远,他只是炼气一层,灵力有限,跑不了太久。”周玄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阴戾,今夜计划全盘落空,他心底的杀意已经到了顶点,“那杂役知道了夺舍之事,绝对不能留活口。找到人,直接就地斩杀。”
刘松连忙应声:“是,周老!”
沈砚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缓缓挪到土墙缺口后方,透过杂草缝隙朝外望去。
月光穿过树冠,落在周玄身上。老者道袍被火烧出大片破洞,袖口焦黑,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一双眼睛里满是刺骨寒意。
今夜幽心草混寒纹花粉末,只短暂迟滞了他的神魂,并没有造成实质重伤。只要追上自己,随手一击,就能了结性命。
躲在这里,撑不了多久。对方顺着地上踩踏过的杂草痕迹,很快便能搜到这间土屋。
逃,已经很难甩开追兵。硬碰硬更是以卵击石。
沈砚目光快速扫过这间破败土屋。地面散落着大量干枯发黑的旧药渣,墙角堆放着十几个蒙尘陶罐,都是早年存放灵药的旧容器。
一个念头,在心底快速成型。
周玄最想掩盖的,就是夺舍这件丑事。
只要把水搅浑,把嫌疑引到别的事端上,周玄便不敢当众直接动手杀自己。
沈砚快速伸手,从怀中掏出刚刚趁乱从周玄木屋顺手揣来的一小包药粉。那是周玄专门用来炼制蚀魂散的原料,药性阴毒,若是吸入过量,会慢慢损伤修士神魂。
今夜周玄原本打算先用此药,悄悄麻痹沈砚的神魂,再开启夺舍阵法。
沈砚指尖捏紧药包,小心拆开封口,将大半药粉抖落在墙角几个老旧陶罐缝隙里,又抓过地上陈年发黑的药渣,薄薄盖在上面,掩盖药粉痕迹。做完这些,他绕到土屋后方,借着茂密灌木掩护,悄悄绕到药谷另一处矮坡之后。
他没有继续远逃,反而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朝着土屋斜对面的灌木丛狠狠掷过去。
啪嗒!
石块撞在树干上,枯枝簌簌响动。
“那边有动静!”刘松耳朵一动,立刻抬手指向灌木丛方向。
周玄眼神一凝,灵力在掌心悄然汇聚,快步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掠去。二人全部注意力都被灌木丛动静吸引,径直朝着远处追过去,反倒把这间残破土屋暂时抛在了身后。
趁着二人走远,沈砚压低身子,顺着药谷边缘,绕回距离后山药圃不远的位置。
他没有躲,反而主动朝着药圃附近几位轮值守夜的外门弟子方向走去。
远远便见到三位守夜弟子正围在一起闲谈,手边放着一盏油灯。
沈砚快步走上前,脸上强行装出惊魂未定、浑身狼狈的模样,衣衫扯破几处,发丝凌乱,气息急促。
“几位师兄,出事了!”
几名守夜弟子一愣,齐齐转头看向他:“沈砚?你怎么这副模样,大半夜不在住处待着,跑到后山来干什么?”
沈砚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慌乱,刻意控制音量,让在场几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我回周老木屋,就看见屋内气氛不对,周老和刘师兄不知道为何争执起来,屋内药罐打翻一地,还冒出不少黑色药雾。我想上前劝一句,周老忽然发怒,直接对我出手,我只能拼命往外逃。”
这番话半真半假。
争执、打翻药罐、黑色药雾,全都是刚刚真实发生过的场景,唯独把夺舍,换成了师徒之间起冲突。
守夜几人面面相觑。
周玄平日里在宗门之中,一向是宽厚和善的老医者形象,众人从未见过他动怒伤人。
“周老动手对你?怎么可能?”一名弟子满脸难以置信。
就在几人将信将疑之时,远处林间,周玄与刘松已经扑空折返。听见这边有人说话,两人脚步一顿,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周玄一抬眼,看见沈砚居然好好站在几名守夜弟子中间,脸色骤然一变。
他万万没有料到,本该亡命逃窜的沈砚,非但没有躲进深山,反倒直接跑到守夜弟子跟前。
当着旁人的面,他根本不能直言夺舍,更不能直接当场痛下杀手。一旦出手,等于坐实自己无故加害弟子。
周玄心底怒火翻腾,面上却只能强行压下杀意,摆出一脸愠怒:“沈砚!你好大的胆子!老夫待你不薄,你竟敢在外面胡乱造谣,颠倒黑白!”
刘松紧跟在后,立刻开口附和:“诸位师兄别听他胡说,分明是沈砚心怀歹念,深夜潜入屋内,想要偷窃周老珍藏的丹药与秘术玉简,被周老当场撞破,他这才恶人先告状!”
偷窃丹药?
在场几名守夜弟子神色一变。
在修仙宗门之中,偷盗丹药秘术,乃是重罪。若是罪名坐实,沈砚轻则逐出宗门,重则废去修为,关押受罚。
刘松说完,转头看向周玄:“周老,那间木屋之内,还留有他行窃留下的痕迹,我们现在便可带人过去查验!”
把沈砚定为窃贼,一切就顺理成章。周玄顺势便可名正言顺处置沈砚。
沈砚心中早有预料,面对两人的指控,没有半分慌乱,抬眼平静开口:“要说查验,不必去周老居住的木屋。方才周老追我到废弃旧药谷,在那片塌顶土屋之中,我看见墙角陶罐里藏着一包阴毒药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闻上一口,脑袋便阵阵发晕。诸位师兄若是不信,可以随我一同前去查看。”
此话一出,周玄瞳孔猛地一缩。
蚀魂散的原料!
那包药粉,不是留在自己木屋吗?什么时候跑到废弃药谷的土屋里面去了?
他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刘松皱起眉头:“一派胡言!旧药谷早就废弃多年,哪里会有什么药粉,分明是你胡乱编造出来,想要混淆视听!”
“是不是编造,过去一看便知。”沈砚语气笃定,“若是那里没有,我甘愿受宗门门规处置;若是真的搜出阴毒药粉,还请几位师兄主持公道。”
几名守夜弟子面面相觑。
一边是宗门内德高望重的周老,一边是一个不起眼的杂役弟子。但沈砚神态坦然,不像是撒谎。
“走,我们一同过去瞧瞧。”领头的守夜弟子沉吟片刻,拿定主意。
一群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朝着废弃药谷走去。
周玄跟在队伍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内心已经隐隐猜到,那包蚀魂散原料,多半已经落到沈砚手中,被转移到了土屋。
可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他又不能开口阻拦。一旦阻拦,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一行人踏入残破土屋,火把光亮把屋内照得清清楚楚。
沈砚走上前,直接指向墙角那几个蒙尘陶罐:“药粉就藏在陶罐缝隙底下,上面盖着旧药渣。”
两名外门弟子上前,伸手拨开表层发黑的药渣。
一缕淡淡的灰黑色气息,从陶罐缝隙缓缓飘了出来。
一股微弱、让人神魂发闷的药味,缓缓散开。
领头守夜弟子伸手沾取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脸色瞬间凝重下来:“这是蚀魂散的原料!此药阴毒,专门损伤修士神魂,宗门早就明令禁止私自炼制!”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周玄身上。
蚀魂散,禁药。
一个平日里悬壶济世、受人敬重的医修老者,私藏这种阴毒禁药,目的是什么?
周玄只觉得浑身血液往头顶直冲,心口一阵发闷。
他原本只想把沈砚打成偷窃贼人,借宗门之手除掉这个知情人。
此刻,局面彻底调转过来。
刘松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玄死死盯着站在人群前方的少年。
眼前这个五灵根杂役,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任人驱使的少年。
自己布下死局,反倒一步步陷进对方引出来的圈套之中。
火把跳动,光影摇曳。周玄袖中枯瘦的手掌,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