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同窗或大或小声的讥讽使得孟秋彦头颅几乎垂到了桌子上,他那老茧遍布的双掌于膝盖上紧握成拳,青筋暴起间攥的皮肉发白!
“我孟秋彦一心向学何错之有?!!”
“放肆!!”
吴锦臣瞪眼呵斥。
一问一答响彻德文书院学堂,四下瞬息间陷入短暂安静。
几息后,德文书院教书先生吴锦臣面色阴沉如水,想好好教训一通这在他看来张牙舞爪的泥腿子,但那样有些跌了身份,于是只好压着火气朝着孟秋彦挥手道:
“目无尊长,咆哮学堂!”
“你且回家去罢!”
“莫行那赖皮之举!”
窗外,李长乐挪步走向文一堂大门走去时已然面透愤然,心中暗道:“今天我要好好与那教书先生论上一论!”
倘若不撞见倒也罢了,今日这不平之事既然砸到了脸上他长乐不愿行视而不见之举!
学堂门侧,年轻公子嘴唇紧抿,心中也是极为不畅。
不论是那几名前排学子之言亦或是这教书先生之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是因为自幼离家入山的缘故,他肚子里关于儒家的学识也没有多少,根本无法将心中不平以口述出!
忽然,年轻公子察觉到李长乐似要走入学堂,上打量后,他心中暗道:
“看这模样这应该是学院养的打杂了,稍后这杂人若是不明是非强行将人从学堂驱出,休怪我心狠!”
临近学堂正门,李长乐也注意到了伫立在侧的主仆二人,不屑扫过那年轻公子身上绣有青竹的绸衫后暗道:
“呸!来书院求学还要带个老书虫侍奉,不论是架子还是胆子都要比主簿之子还要大!”
书童仅仅可以在家陪读,但不能够带进书院,更不能陪入考场。
这是新帝上位后不久亲自颁下条令之一,意要根除书童代笔的乱象。
先帝在位时,很多世家子弟字都认不全,但是会考时行文极为流畅甚至偶有妙笔生花之作!
会有这样怪事发生就是因为那些主子的文章全是书童代笔的!!
“你为何不起身!”
“难不成要老夫唤人将你请出去?!”
学堂内,吴锦臣指着眼圈渐红的孟秋彦出声喝问,尤其那请字咬的极重!
门框下,李长乐撸起了衣袖。
学堂外,年轻公子绸衫骤然鼓动!
“书院真是瞎了眼,让你这个老书棍做了人师!!”
李长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吴锦臣鼻子,语惊文一堂!
年轻公子骇然,绸衫归于平静,其身旁老仆眼中含笑。
“你这粗鄙褐夫竟敢出言不逊?!!”
侧方突然响起人声,而且语调满含轻辱之意,使得吴锦臣愣神后骤然发问!
乾国寻常百姓多以粗麻或者是植物茎秆编织成衣,其中茎秆编织有次,粗麻为上。
而多穿丝绸的世家子弟便称穷苦、地位卑微之人为褐夫。
李长乐挺直腰板,稍疑惑的瞥了眼吴锦臣那无风自动的衣袖后朗声道:
“子曰有教无类,你却嫌贫喜富!”
“圣贤书是被你当饭吃了吗?!”
“说我一介褐夫粗鄙?!”
“那也比你这拿腔捏调的老糊涂强!”
吴锦臣被说的猛然鼻息粗重,双颊通红。
“你你、你……”
他颤着胡须怒指李长乐,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应答!
被逼起身的孟秋彦喉咙滚动,再三确认不认识李长乐之后眼中露出了感激之情。
随后他挎上放置于书桌上的书袋,随后朝着那素不相识的褐衣青年行礼,黯然道:
“孟某不值得兄台惹火上身在书院生事,我这就离去!”
文一堂内的学子们看着单手叉腰的李长乐也是愣了神。
坐于首排的季乘荫盯着李长乐诧异道:
“这不是东城李姓小木匠吗?”
季氏家族是青桓城三大地主之一,颇有势力。
李长乐几日前曾受雇去季府修缮木具,其中就有季乘荫书房中的偏椅。因此,季乘荫认得李长乐。
吴锦臣闻言气定几分,深呼一口长气对着被道破身份的李长乐呵斥道:
“无知狂徒!”
“不知道从哪里听得了几句圣人之言,就跑来到书院卖弄!”
语气一顿,吴锦臣根本不信一个木匠肚子会有墨水,故而出声发问:
“我且问你,何为有教无类?!”
这个问题落入耳中,堂内堂外的人反应不尽相同。
堂内,学子们脸上大多显出戏谑之色。
他们同先生一样,认定李长乐只是会那么说一两句经典而已。
也有少数赤心学子露出思索之色,其中不包括挎着书袋准备离去的孟秋彦。他快步走向李长乐,心中暗道:
“李姓木匠胸怀侠义之心,孟某也以善意相报。只求在李木匠出丑之前能带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心求学的学子居然在心中把学堂当成了是非之地!
何等荒唐!
倘若广建书院的当朝皇帝听到孟秋彦的心声恐怕要气的从龙椅上摔下来!
堂外,年轻公子索然轻叹。
他对李长乐身份倒没什么偏见,甚至对这个仗义出言的木匠生出了些许好感。
但是一个木匠跟一个书海里打滚几十年的儒家子弟对论儒家学识?
不是傻子都知道木匠肯定落败!
正当年轻公子准备上前化解德文书院学堂今日之事的时候,李长乐发声了。
“人乃有贵贱,宜同资教,不可以其种类庶鄙而不教之也;教之则善,本无类也!”
“且,人性皆善,而其类有善恶之殊者,气习之染也。故君子有教,则人皆可以复于善,而不当复论其类之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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