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
四十七 青山白水此去别（旧版）

她突然后仰，眯着眼睛，嘴角歪笑着说道：“嗯~，你也变了，胡行差点都没认出你来。胡行看见你和那个人说话了。要说时间真的能磨灭人的记忆，观察了你那么久，还是不敢确认，直到你一直色迷迷的看着胡行。”

胡行心想胡行的眼神也没有那么猥琐，有点尴尬，笑着说道：“也没有那么猥琐吧，胡行也是怕认错人，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胡行。得有十年不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忽然间，胡行看见她的眼神慌张起来，一股邪恶的杀气从胡行背后传来，胡行下意识的低头侧身脚尖发力往右边倒去，这个时候才发现如果胡行还坐着那把水果刀就已经刺进胡行的后背。完全是本能的反应，胡行顺手抄起桌上的杯子，砸向那人，结实的砸中他的脑袋，杯子掉落在沙发上没有碎裂，那人却是倒在地上。胡行还摔在地上，那个人却是已经夺路而逃。

胡行慌忙爬起来，完全没顾上什么结账和眼前的老同学，大步的朝着门口追去。因为砸中那人的头流血了，他一跑动那血滴溅落在地上很明显的指引着方向，而且胡行追击的速度很快，追出店门口的时候，还能看见他的身影，所以胡行与他的距离并不远。

很快就跟着他追到一个巷子里，并不是个绝路，但是他却停了下来，转过身一手捂着头，恶狠狠地看着胡行。胡行快速的回想胡行得罪的人，根本没有这个人。看他的样子胡行倒是有点不敢上前了。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两个中年人，那样的气场让胡行很不舒服。离职之下，胡行立刻翻找着常山一区的电话，一边注意他们一边找还不好找。最后终于是找到了那个电话。

说实话，自从半年前做完手术坐了几个月的轮椅之后胡行就很怕死，没法像之前那样莽撞的冲向前去至少能抓住其中一个，大不了弄死一个垫背。

这想法在现在的胡行来说太可怕了。所以胡行选择了摇人，人多力量大。

那三人还在盯着胡行，他们不动，胡行也不动，但还是很小心得提防着身后，谁知道有没有第三第四人会突然出现在胡行身后。

等人之际那三人转身逃跑了，好奇心还是驱使胡行远远的跟着他们，始终是不敢靠近，最后被他们坐公交车跑了。不过胡行的目的也达到了，这么多路口肯定有摄像头，肯定已经拍下来他们的样子。只要等着支援的人到了，就可以开始调查他们的身份了。

胡行没看时间不过应该没到五分钟，一区的人就到了，胡行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指着那几个摄像头说明应该有拍下那三人的正脸，因为算是请求协助也就没有那么快能查到。所以他们建议胡行在常山多待几天，住的地方是常山分部的教导队基地，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胡行为什么不报警。

好问题，说到底胡行的身份是谍报人员，并不是很见得光，而且档案算是比较隐秘的，虽然挂职在公安部，但是只有那些高层之间才认识，胡行是没有那个面子的。所以还是自己人比较好，也只是比较好，人总是会勾心斗角的，不说别的大区，第一区里看胡行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胡行不喜欢的人也多了去了。

但不顺眼到要杀胡行的，应该还没有。

所以这个人应该不是圈内人，至于那两个中年男人，没想明白，看起来已是经年老手，不是哪个大人物养的私兵就是江湖上的杀手，应该是后者，不然也不会让一个愣头青亲自动手了。

一边思考着，胡行又回到了那家咖啡馆，不久前的闹剧好像不存在一样，城市生活节奏太快，几分钟的时间，除了店员顾客已经换了好几批，除了胡行这样没有去处的人还赖在原地不走。

“你还没走。”胡行那个老同学站在店门口向着胡行追出去的方向张望，胡行好奇的问了问她。

“等你啊，你的单子和摔坏杯子的账都是胡行替你结的。这你不得请胡行吃顿饭。”她笑着说道，胡行知道砸坏店铺的东西，她应该是替胡行承受了店主的恶意，应该也替胡行道过歉了。而胡行迟迟想不起她的名字。

叫什么呢。

“好啊，吃什么。”胡行想既然要多待一阵子，毕竟欠别人人情不好。

她似乎是惊着了，胡行知道刚才的话是玩笑话，真该死，胡行竟然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她表情僵住，略带歉意地缓缓开口说道：“你不是要转车回家吗？胡行开玩笑的。”

“临时接到通知，这边有些工作要对接，可能需要住几天。”

那天的晚风很轻，太平江江面微微起皱。胡行并没有和她去吃饭，只是应她邀请沿着江边走了将近一下午，胡行几乎没怎么说话，就单纯的嗯嗯啊啊的附和着，说了一路的废话，她也不嫌累。

人世间的一切都是枷锁，每一块砖头都是牢笼。

胡行不知道她最近遭遇了什么，胡行不是一个会读空气的人，读不懂她所处的牢笼是什么，脖子上的枷锁是什么样的。或许偶然的遇见一个老同学，一个并不相熟的朋友，让她暂时忘却了她的工作，她的上司，同事，亲友和那些无处不在的烦恼。反正胡行们俩很难见面，胡行也不会把对话说出去。

这个时候胡行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她应该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恰好在这个时候遇见胡行了，此刻胡行可能是她房间里丢失了很多年的玩偶，可能是桌上开始枯萎的花；也可能是装满签字笔的笔筒，静静的听着她的烦琐事。

她自顾自话的说着，从校园生活跳到旅游景点再到家里的猫狗，胡行的脑袋自动脑补那些画面，仿佛在看一场电影，置身在里，浑然不觉。

每个人都正在死去，区别是明天，明年，或者四五十年后。

时间很快就过去，胡行们沿着河边走了一下午，太阳还没变红的时候胡行们坐在河边的长椅，她还是在谈着她的生活，大多数时间里胡行都是沉默着。一直到路灯开了，她才忽然停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紧张的说道：“哎呀，七点了，胡行得走了。过两天联系你，如果你还在常山的话。”说完就向后跑去，踏上“106”路公交车。

胡行已经好久都没有坐公交车了，那个时候，空调车还没普及到那座城市。一瞬间，那些画面又涌上心头。

“大人。”好几个小时前来联系胡行的人一直躲在不远处，一直没有跟上来，直到老同学走了之后他才跟上来。不过‘大人’这个称呼直接给胡行吓一跳，要不是背后街道的鸣笛声胡行还以为自己深处什么封朝代。

“大人，先前的事已经查清……”看胡行走神，他顿了顿又继续说着，不过被胡行打断了。

胡行轻轻笑了一声，大人这个称呼真的是把胡行逗笑了：“不要叫大人了，胡行有点出戏。”

胡行又轻轻笑了一声，他愣了愣慢慢的问胡行：“那叫什么？”

“胡哥，楼哥，侠哥，主管，只要不叫大人就行，胡行受不了。”胡行的语气略带轻松，这可能是胡行今年听到的第一个笑话了，咳了咳回神继续说道：“那个人什么情况，是你在这和胡行说，还是去局里说。”

“大人……胡主管，资料。”他递给胡行一个档案袋，然后又给胡行一个U盘。

“你这U盘胡行也没地方放啊。还是看纸质的吧。”

袋子里的信息也不多，不过至少知道了对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活得并不出彩，没有什么特别的。家庭方面中规中矩，实在看不出为什么要杀胡行。材料里并没有明显表示出他有什么别的背景，总的来说，胡行没有得罪过他。

“胡行又不是要招聘，要他的档案有什么用。人在哪，控制住了吗。”胡行已经看完了袋子里的文件，说实话，一点屁用都没有。

“在局里，胡行带您去。这会儿应该已经审完了。”

入夜很快，只是有街灯和熬夜加班的灯光照着才显得不是那么的黑，如果是在乡下，应该可以看见星星。

可惜胡行没看着，半个小时前胡行就跟着那个传信人的车回到常山部总部，时间应该是将近八点半。负责接待胡行的人看起来很年轻，一头短发，瘦瘦高高的，穿着冬装还是能看出来挺瘦一女的。

寒暄几句之后她就把胡行带到她办公室，单独的，门上写着‘第一区第三处副主管安年’。这么男性化的名字。

“请进。”

空间比胡行想得更大，桌上有两台显示器，她把其中一台转过来，里面是一个少年被拷在座位上，并没有人在审问，看面容应该是询问了一下午，应该用了不平和的手段。接着安年操作着电脑，切换出另外三个显示器。另外两个画面里是之前少年身边的中年人，看样子受到的手段更多。看了几眼屏幕，抬眼看着安年的脸，正想说话，安年却是先说道：“已经审完了，你是还要亲自问一遍，看记录，还是……听胡行讲一遍。”

她的话并没有什么感情，胡行略一思考，决定还是直接听安年的总结了。

听到胡行决定听她说之后，安年坐到椅子上，弯腰打开抽屉翻找着些什么，一边找一边说道：“那个学生叫王海，是京城政法学院的学生，和你没什么关联点。不过胡行们分析了你们两个的生活轨迹发现交错点只有京都一个地方，随后胡行们又调查了你在京城办的事，发现也没有什么关联。不过……”安年顿了顿，终于拿出一个资料袋子，继续说道：“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你们在书店的行动里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叫杨齐。杨齐是王海的亲哥哥，杨齐跟父亲的姓，王海则是跟了他母亲的姓。一开始谁都没注意到这件事，直到调查得知那两个杀手是青帮的人。顺着这条线摸到京城一个叫黄岩的人。”安年翻开袋子，找出王海和杨齐的详细档案，细到王海的小学六年的老师的基本信息，丢给胡行之后翻找着继续说道：“黄岩有个弟弟叫黄单，这个名字你应该熟悉。杨齐原先是黄岩父亲的司机，六年前黄岩工作之后派给黄岩当司机兼职保镖，去年黄单考上研究生又被指派给黄单当司机。王海双亲早亡与哥哥相依为命，书店事件之后，王海得知杨齐的死讯。按理来说王海是不可能知道你们的身份的，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从警察那里得到任何信息，之后黄岩与其父亲的干预之下，王海得知了杨齐被杀害的真相。当然他并没有雇佣青帮的资金，人是黄家雇的，这些信息连在一起，十有八九背后的手是黄岩。”安年又找出一些资料，递给胡行便不再说什么，而是静静的看着胡行。

打开档案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吓一跳，不由自主的呢喃道：“嚯……开国大将！”粗略的看完资料，发现她在看胡行，随手把资料递给她，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在列车上杀胡行，你们问了吗。”

安年细致的收起桌子上的材料，轻声回答道：“他说你身边一直有人，青帮的人一直不敢下手。”

原来如此，心中暗想。其实胡行担忧的并不是王海，而是黄岩。之前在禾山基地的时候听毕鸣说过，黄家的人不好惹，胡行们差点杀了黄单已经惹怒了他们，毕鸣自然是不用担心什么，所以他们没对毕鸣出手，反而是雇佣杀手来对付胡行，这样的权力家族肯定不会因为杨齐那样的小人物报仇什么的。杨齐，王海在他们眼里如同一条狗，甚至只是院子里的栏杆，坏了换掉一根就行，又不值钱。胡行想，胡行应该也是这样的。

“王海那胡行想去见他，希望你们能关掉这些东西。”

听到胡行的话，安年抬头看着胡行，面部表情有一丝不快，然后点了点头，拨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收拾好资料，起身往门外走去。门外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人，非常瘦，安年轻声在其耳边说了几声，那人点头回了一句“是”之后离开了。

跟着安年走下楼梯，乘电梯到地下三层，通过一层一层的门，终于来到王海的监牢。开门之际安年突然说道：“五分钟，这段时间胡行门检修此区域的监控。”胡行点了点头推门而进。

乘着电梯到二楼的时候，安年突然问胡行：“你怎么了。”可能是因为从王海的监牢出来之后胡行一直面露沉色，听过她的问号，胡行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处理他们的时候，告知胡行一声，胡行会在常山待一阵子。”说罢没等她回话，便径直走下楼梯走出大楼。

那个传信的人还在等胡行，看见胡行出来，抢先说道：“胡主管，这段时间胡行负责接待您。”胡行有点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术的原因，胡行有些不舒服，于是直接让他开车回了教导队基地。

回到基地的住所，胡行把今日的事情和毕鸣他们说了说，胡行们是有一个群的，不过明元本是不会再说话了。交流一番之后，得知古智同那边似乎也有人跟着，不过因为古智同是和之前的同事一起走的，所以那六人并没有发难，在胡行们看来。

胡行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可能是手术的原因，没有了之前的生气，即便是没有今天的事情，还是感觉失去了什么东西，整个人觉得非常累。按古人的说法应该是手术‘开膛破肚’躯体，精气受损。因为读书少，想不到别的就只能自胡行攻略强行让自己相信这样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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