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雨倾盆。
万宝楼的飞檐挑角在雨幕里如同一头盘踞的凶兽,朱红大门紧闭,门前两尊镇宅避水兽的眼眶里嵌着避光石,幽幽泛着绿芒。
后院密室,玄铁重门深锁。
陈凡坐在紫檀木椅上,脸色惨白,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一只打开的玄玉匣子。
匣子空空如也。
“少东家,暗账……真不见了?”
心腹护卫统领声音发颤,腰刀在鞘中轻轻磕碰。
“不可能!储物戒上的神魂禁制完好无损,没有一丝强行破开的痕迹!”
陈凡一拳砸在桌面上,紫檀木桌四角震落一片木屑。
他额角青筋跳动,呼吸粗重:“万通商号全军覆没,现在连暗账都丢了。如果落到监察司手里,不仅是我,整个万宝楼在青冥天的九个分号,全得连根拔起!”
“会不会是……界道口那个老乞丐?”护卫统领迟疑着开口。
“放屁!”
陈凡豁然转头,目光森冷:“一个毫无修为、寿元快耗尽的废人,能在老子眼皮底下隔空取物?他要是监察司的大能,何必在泥水里向老子讨要一枚铜钱?!”
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哒、哒、哒。
缓慢而沉重的敲击声,突兀地在玄铁门外响起。
那不是拳头捶打铁门的声音,倒像是枯木轻轻叩击石阶的节律。
护卫统领拔刀出鞘,刀身泛起森然白芒,玄脉境巅峰的气势爆发开来,将满室的烛火压得向内一缩。
“谁在外面?!”
门外没有回声,唯有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的滋滋声。
紧接着,沉重的玄铁大门上,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白线。
那扇重达万斤的玄铁门,在某种蛮横的规则压制下,被无声抽离了灵性。
咔嚓。
整扇玄铁门化作一地灰白色的铁屑,随风扬散。
雨水顺着破开的门洞涌入。
巷道幽暗的阴影里,一个身披油垢百衲衣的身影微跛着脚,一步步跨过门槛。
手里断裂的枣木杖点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苏言手里托着那只破陶碗,碗沿豁口处,正悬浮着一卷散发着淡淡血芒的玉简。
正是陈凡失窃的乾坤暗账!
“大爷行行好……老朽来把账目还你了。”
苏言语速极慢,甚至还带着微微的喘息,蓬乱的发丝间,那双眸子却平静得如同一汪万丈寒潭。
陈凡浑身汗毛倒竖,从紫檀木椅上弹射而起,手中透骨钉脱手而出,化作三道刺目的乌光,直奔苏言咽喉、心口、丹田三处大穴!
“装神弄鬼的杂碎,给我死!”
透骨钉在半空中带起尖啸,玄脉境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假山轰成齑粉。
然而,三枚透骨钉在距离苏言胸口半尺的虚空处,骤然定格。
没有元气护盾,也没有灵力碰撞。
苏言只是微微抬起左手,破陶碗在掌心滴溜溜一转。
三枚透骨钉内部铭刻的破甲铭文,在眨眼间崩解成一缕缕青烟,精铁打造的钉身迅速锈蚀,啪嗒一声,化作三滩烂泥摔在积水里。
“商道权柄,法则降维。”
护卫统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声音抖得变了调:“你……你不是乞丐!你是虚空执秤人?!”
“执秤人?”
苏言向前迈了一步,右腿的微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身形拔高,百衲衣下的脊梁如龙脊般舒展开来,原本浑浊苍老的面容在虚空波动的洗涤下,隐隐透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轮廓。
“执秤人只管明面上的秤砣,老朽手里的碗,专门收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黑账。”
苏言声音清冽,再无半分老态。
他屈指在破陶碗边缘轻轻一弹。
叮——
清脆的撞击声在密室内炸开。
四名玄脉境护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体内运转的灵气脉络被一股无形的外力强行切断。
那是全链路溯源推演带来的因果反噬!
他们身上每一件兵刃、每一颗丹药,乃至修行的功法残卷,全都是从各界走私而来的黑货。
只要带着走私的因果,在苏言的陶碗面前,皆为资粮!
砰!砰!砰!砰!
四具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浑身经脉枯竭,生机被破碗抽干,化作四缕纯净的元灵,倒灌进苏言干涸的气海之中。
原本因折损寿元而隐隐作痛的脏腑,在这股庞大生机的滋养下,瞬间抚平,气海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壁障碎裂声。
通幽境的门槛,松动了。
密室里只剩下陈凡一人。
他背靠着石壁,双腿发软,顺着墙壁一点点滑跪在地上,方才的桀骜与狠戾消失殆尽。
“别……别杀我!暗账你拿走!万宝楼七成干股全归你!我爹是青冥天万宝商盟的长老,他是界王境大能!你若杀我,跨界血咒会立刻缠上你,天涯海角你也逃不掉!”
陈凡涕泪横流,抓着地上的碎铁屑拼命往后缩。
苏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界王境?”
苏言大拇指在破陶碗边缘缓缓划过,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讥诮。
“你猜万通商号那两头金角兽,现在在哪?”
陈凡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骇然:“在你手里?!你……你早就截了货?!”
“账目平了,你可以上路了。”
苏言枣木杖轻轻点在陈凡的眉心。
没有鲜血溅落,陈凡整个人在瞬息间干瘪下去,储物戒化作流光落入陶碗,一身玄脉境后期的血肉精气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张轻飘飘的人皮衣裳委顿在地。
密室外的大雨越下越大。
苏言收起乾坤暗账与储物戒,身上的百衲衣再度泛起油垢与破败之色,脊背重新佝偻下去。
他拄着枣木杖,微跛着右腿,慢吞吞地走出万宝楼后院。
穿过大堂时,虚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
一道跨越数个界域的庞大神念,如天幕垂落,狠狠扫过整座万宝楼废墟,神念中带着滔天的杀意与惊疑。
那是青冥天万宝商盟高层察觉到了血脉断绝。
苏言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他托着破陶碗,碗底那两枚残破的铜钱随着走动,在雨夜里发出清脆而单调的撞击声。
“行行好吧……老朽只要一文钱……”
低微的讨饭声融进泼瓢大雨中,苍老的身影一步一瘸,渐渐没入虚空渡口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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