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逍遥游:开局一把逍遥剑
第018章 仇人坐在了考官席上(旧版)

黄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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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透的时候,林晚照的腿总算能走了。

她走出石洞,第一件事是绕着洞口那堆灰烬转了半圈,又低头打量黄无可的外袍——袍子还裹在自己身上,人蹲在涧边捧水洗脸。

“喂,路过的,”她开口了,下巴抬得老高,“昨夜的账,怎么算?”

黄无可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救人不要钱,不用算。”

“谁跟你提钱?”林晚照叉起腰,“我林晚照,白鹿峰大师姐林惊鸿的胞妹,八岁开剑颅,十一岁通九式,剑院上下都说我是三十年一遇的苗子。这样的人,叫一个乡下来的野路子救了,你让我拿什么还……”

“那就别还,”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就当山里起了风,我顺手捡着个人。”

“你!”她气得一跺脚,跺完了又疼,龇牙咧嘴扶住洞壁,“好,好一个捡。那我问你,你的剑是跟谁学的?师承哪一派?剑颅几岁开的?”

“剑是我自己的,”黄无可拍拍背后的逍遥剑,“师承也是我自己的。”

林晚照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野路子,连师承都不敢报的野路子。”

“随你说,”他背起包袱往东走,“北边十五里有岔口,我走我的,姑娘请便。”

“等等!”林晚照追上来,瘸着腿抢到他前头,转身拦路,“赌约还没作废。谁先进山门,输的管赢的叫三个月师姐,这赌你还接不接?”

“接啊!”他绕过她继续走,“所以你该抄近道赶路,不是站在这儿堵我。”

“谁堵你了?”她三两步追平,与他并肩,“同一条路,同一个山门,顺路。我腿伤没好,你权当雇了个向导,白鹿峰七十二道弯,闭着眼我都能数出来。”

“向导钱呢?”

“记账!”她伸出手,“到了山门一起算。”

黄无可看了看那只手,手心朝上摊得笔直,指甲修得干干净净,虎口却结着一层薄茧。他伸手跟她击了一下掌:“成交!”

就这样,官道上多了一对奇怪的同行人。

一个背着剑、踩着草鞋的少年,一个裹着外袍、牙尖嘴利的女娃,前后脚走在旧盐道上。走路的时候林晚照嘴就没停过,从剑院的七十二峰说到斋堂的酱肘子,从她姐姐的剑说到执事堂的算盘,说到兴头上还伸手比划,袖子甩得啪啪响。

黄无可多半只嗯一声,问急了才答半句。

“你这人,是不是哑巴……”她终于忍不住了。

“嗓子好得很,”他头也不回,“省着力气赶路。”

“赶路有什么用?腿是赶出来了,剑呢……”林晚照一个箭步蹿到他前头,倒退着走,“开山试考的是剑,不是腿!我告诉你,头一关心镜崖,照的是心;第二关问剑堂,考的是招;第三关上清池,验的是骨。你这种野路子,能不能走到第三关都难说。”

“哦,”黄无可点点头,“那第一关考什么心?”

“问得好!”她眼睛发亮,袖子甩得更欢,“心镜崖照心……照的是你这一辈子最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越多,镜子里越乱;心里干净,镜面才亮。我姐姐说了,心镜照出的东西,比剑招骗不了人。”

黄无可脚下的步子顿了半拍,最放不下的事,他心里那面镜子,要真照出来,怕是黑得能滴出墨来,爹的名字压在最底下,九枚玉摞在上头,再往上,是青溪镇的娃、吴婶的鸡蛋、柳三变那双磨破的草鞋。

“照你这样讲,”他慢慢跟上,“心里事多的人,就考不上了?”

“也不尽然,”林晚照琢磨了一下,“剑院要的也不是死人,是心里有事还站得直的人。”

心里有事,还站得直,他把这八个字在心里转了两圈,越转越觉得有味道。

变故出在午后,盐道拐进一处隘口,两边崖壁陡立,中间只容两马并行。林晚照正说着剑院斋堂的酱肘子一年只有冬至才供应,黄无可心不在焉地听,眼角却先一步瞟见崖顶的草丛晃了一下,不对,草不该往逆风的方向倒。

“低头!”他一把按住林晚照的脖子,人跟着往前扑倒,一支弩箭贴着她发髻飞过去,钉进道旁的树干,箭尾嗡嗡直颤。

崖顶上人影一闪,紧跟着是弩机绞弦的声音。

“三个,弩,上风位!”林晚照趴在地上喊,嗓门竟一点没抖,“黑水渡的追兵!”

“你怎么知道是三个?”

“绞弦声三下闷一下响,三台弩,”她反手拔剑,剑出的那一下又快又稳,跟方才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娃判若两人,“左边崖根有个石缝,先躲箭锋!”

两人贴着崖根滚进石缝,三支弩箭先后钉在缝外的碎石上。黄无可眯眼往崖顶扫,忽然出声:“不是追兵。”

“什么?”

“追兵不会埋伏在这儿等死,”他指着崖顶风向,“这些人要杀的,是过路的所有人,这是剪径的土匪,专挑隘口下手。”

话音没落,隘口前头传来车轮声,一辆牛车正慢慢往隘口里挪,车上坐着四五口人,有老有小,还赶着两只羊。

土匪的弩口齐齐压向了牛车,黄无可和林晚照对看一眼,谁都没说话,两个人同时从石缝里蹿了出去。

这一回倒是打得分外默契,黄无可脚下发力,斜着身子攀上崖壁,敛息如石,三台弩机的主人连头都没来得及回,九影齐出,第九道剑锋挑断了三根弩弦;林晚照从崖顶绕下来,剑背拍翻两个扑向牛车的刀手,动作干净利落,收剑还鞘,冲车上吓得发白的汉子甜甜一笑:“过路而已,接着赶车。”

牛车千恩万谢地走了,隘口里安静下来,两个人一个站在崖顶,一个立在道心,隔着丈许远互相看着。

“野路子。”林晚照先开的口。

“苗子。”黄无可回她。

“剽窃!这词是我发明的!”

“先到先得。”

她瞪着他,瞪一会儿自己先笑出声,笑完又板起脸:“别得意,方才你攀崖那三下,气息全露,换了懂行的,十丈外就闻见你了。跟你说过多少遍,敛息要……”

“要如石,”他接得飞快,“石在网中,网不知石。你说过三遍了。”

林晚照噎了一下,别过脸去不看她,耳朵根却红了一线:“那也再说第四遍!”

此后两日,官道上太平无事,两个人的话却渐渐多了。她讲剑院的规矩,他讲青溪镇的物价;一个嫌对方吃相粗,一个嫌对方话太密;晚上轮着守夜,守下半夜的那个总会多裹一件外袍,谁都没提。

第三日午后,转过最后一道山梁,白鹿峰到了。

山门开在半山,白石铺的阶,阶上人流如织,粗粗一数,足有三四百人,各色衣袍挤挤挨挨,说笑声隔着半里地就滚过来。有人在山门下高声唱名验牌,有人抱着一摞荐书满头大汗地往里挤。

林晚照整了整外袍,忽然没头没脑地丢来一句,“说好的,别露怯。”

“彼此彼此!”黄无可应她。

两人随着人流往山门挪,快到验牌的青石坪时,黄无可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验牌的长案,案后坐着七八个考官,穿灰袍的,穿青袍的,逐一验看腰牌荐书。

然后,他的脚步钉住了,长案最末端坐着一个人,温和白净,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正慢条斯理地给一个考生递还腰牌,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胸口那只木牌擦得发亮,上头四个字擦得发亮:监考客卿,古奉先。

灰堂堂主,布网拿人的古奉先,算命摊上那只热乌钱的主人,此刻端端正正坐在白鹿峰的考官席上,笑眯眯地验着每一个上山少年的牌子。

“看什么呢?”林晚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客卿啊,各宗门挂名的,到处都是……喂,你脸怎么这么白?”

黄无可没答话,把腰牌攥进拳心,一步一步往长案挪。

仇人,坐在了考官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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