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逍遥游：开局一把逍遥剑
第006章 抢地契（旧版）

一夜的脚程，一担子的货，一个快得不像老人的背影。

黄无可把乱石沟里的活口拖到沟外的草窠里码好，回头再看，柳三变连同货郎担子已经没了影，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有那幅画塞在他怀里，玉贴着心口，两样东西一凉一温。

黄无可临别只问了一句，地契怎么送？

“老朽有一双跑惯官道的腿，”老货郎当时挑起担子，头也不回，“再搭上县衙户房里一位欠老朽三条命的故人。天亮之前，你只管在家睡你的觉，睡踏实些，明日有好戏看！”

好戏，好什么戏？

黄无可回到土坯房，把逍遥剑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半个时辰，愣是一眼没合上！

戏台都替人搭好，自己倒成观众，这算哪门子的角儿！

鸡叫头遍，镇口就有了动静，动静还不小。

先是一阵杂沓的锣声，跟着是火把，再跟着，是赵铁山那副比昨夜还高八度的亮嗓：“官府办案！闲人闪开！黄无可欠债不还，今日本该收屋抵账，尔等街坊做个见证！”

黄无可披衣出门，天刚蒙蒙亮，院墙外黑压压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武馆的，昨夜在乱石沟里折了教头和十几个弟兄，今儿个瞧着却精神抖擞；另一拨穿着皂衣，腰挎铁尺，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差，手里攥着一纸公文。

好家伙，搬救兵还真搬来了，一夜都没耽误！

“黄无可！”赵铁山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酱色绸衫，往院门前一站，下巴抬得能挂灯笼，“银子带来没有？七两五，本馆馆主发善心，替你抹掉零头！”

“一文都没带，”黄无可靠着门框，气定神闲。

“没带是吧，”赵铁山等的就是这两个字，袖子一抖，“收屋！契在我手，理在我口，官差作证！弟兄们，进院清点家什，给我把这黄家连锅端了！”

武馆弟子轰然应诺，冲进院子！

翻箱的翻箱，揭瓦的揭瓦，几间土坯房霎时被翻得底朝天，连牌位底下都抠出三层灰。

赵铁山背着手，在院当中踱步，踱得四平八稳：“地契呢？拿出来吧，三亩水田的红契，本馆今日一并收走……往后你就是净身出户！”

“馆主，”差头在一旁催，嗓门故意放得老高，“公文上写的是欠债收屋，这地契是田产，一码归一码，拿不拿来？”

“拿来拿来，当然拿来！”赵铁山眼珠一瞪，“黄家的田，早抵进馆费里！”

听见这四个字，黄无可心里冷笑一声，好一张利口，三亩水田说吞就吞，连公文都懒得圆。

他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叫。赵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白得像刷了浆：“爹！爹，不、不好了！”

“慌什么，”赵铁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声喝道，“说清楚！”

“户房……县衙户房的师爷带着人，在咱镇上的茶棚里坐着呢！”赵虎的牙齿在打颤，“说、说是奉命封档……黄家那三亩水田的红契，昨儿后半夜，就、就已经入官册了！”

院子里霎时静了，静得能听见房脊上瓦片轻响。

翻箱的手一停，揭瓦的僵在房脊上，连墙外看热闹的街坊都齐齐往前挤了半步。

“入官册，”赵铁山脸上的横肉抖了一抖，嗓音都劈了，“谁递的契？契在黄家房梁上，除去黄家的人，谁能……”

话卡在喉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馆主好耳力，”黄无可这才直起身，掸掸门框上的灰，“可惜晚了一步。契昨儿夜里就进了县衙皇册房，户房的师爷亲手收的档，官册上盖着大印。您要的东西，如今在官老爷的架阁库里锁着，凭他一个武馆馆主，够得着吗？”

“你敢胡说！”赵铁山一步抢上前，凶巴巴地抓着黄无可的衣领，“契是你递的？好个奸猾的畜生，那是黄家的祖产，你凭什么做主送官！”

黄无可不闪不避，反倒迎着那只手爪扬声一笑：“凭什么？凭我是黄家独苗，凭契是官府盖印的档，凭……”他往那纸公文上努了努嘴，“凭赵馆主您这张公文上，写的是欠债收屋，可没写一个字能碰官册里的田！收屋可以，房子您搬走，田契在官府锁着，您去跟县太爷讨啊！”

差头脸上的横肉抽搐起来，收屋？收三间破土坯房，回去没法交代；动官册里的红契，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呐！他把公文往袖里一塞，冲手下呶呶嘴：“撤了撤了，公事公办，债主自己想办法去！”

武馆弟子面面相觑，看看满院狼藉，又看看自家馆主。

“赵馆主，”黄无可冲那一身崭新的酱色绸衫拱拱手，“地翻了三尺，瓦也揭了，您看这屋子，是收呢，还是不收呢？收吧，往后您就住这儿，我搬武馆去；不收吧，劳驾把牌位给我扶正，灰，我回头自己扫。”

赵铁山的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青，最后一甩袖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走着瞧！”

人潮散得慢，一步三回头，还不住朝院里张望。街坊们挤在院门口交头接耳，那眼神变了，从昨日看笑话的怜悯，变成了今日看戏文的惊叹。

有个老汉颤巍巍拱手：“后生，老汉前日在武馆多嘴，本想着你是要遭殃的……惭愧，惭愧！”

“老丈快别折煞我，”黄无可扶住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您那句话在理，倒是替我探了探赵家父子的底！”

送走街坊，他转身进屋，把画和玉从怀里掏出来，摆在桌上端详半晌。

契进了官册，赵铁山啃不动，可乱石沟里躺着的十几个活口，孙教头那条没的命，这些账，赵家迟早要翻出来对，这青溪镇是待不久了！

正想着，院墙外传来两声轻轻的铃铛响，货郎担子回来了！黄无可窜出门，柳三变果然站在巷口，一身灰布褂子换了新的，脚上却沾着两腿的泥。

“您没走？”

“送你到镇口，再送一程话，”老货郎望着巷子尽头，“老朽本想着，再过十日，在乱葬岗跟你说你爹的事。可昨夜看你使那一手借官做壳，老朽改主意了，再瞒下去，是害你……”

“您说。”

“你爹不是凡人！”柳三变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融进雾里，“他叫黄观澜。八百年前，这名字一出，整个吞天阁都睡不着觉。”

黄观澜，吞天阁，黄无可在心里把这两个词各念了一遍，一个土得掉渣，一个邪得吓人，怎么凑，也凑不到一块儿去。

“爹是青溪镇种田的，娘是织布的，”他皱起眉，“吞天阁是什么？”

“你先记着这个名字，莫问，问了老朽也不能全说，”柳三变挑起担子，转身往巷口去，铃声叮当里甩回最后几句话，“十日后，乱葬岗，老朽把该你知道的，一文不剩地卖给你。眼下你只有一件事，趁赵铁山还没缓过神，离开青溪镇，走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铃铛声渐远，灰布褂子慢慢拐过巷角，没了。

黄无可站在院门口，晨雾漫过脚背，怀里那枚玉，不知几时又温了，贴着心口，温温地跳，像谁在那头轻轻地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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