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早上一上班,江一舟就被王部长的秘书堵在了走廊里。
“江副处长,部长请你过去一趟。”
小刘压着嗓子,眼睛里带着点羡慕。
“一上班就点名,好事还是坏事?”
江一舟拍了拍他肩膀。
“我哪敢打听,你快去吧。”
小刘搓着手,笑得一脸八卦。
“反正叫你去,准没坏处.”
江一舟整了整领带,推门进了王部长办公室。
王部长正站在窗边翻文件,听见动静回过头。
“一舟,来了,坐.”
“部长,您找我。”
江一舟在沙发边上坐了半个屁股。
“汉东那三县的事,你听说了吧.”
王部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搁。
“审计署的材料,部党组都看过了。”
“空壳套资,性质很恶劣.”
“昨晚部里开了个会,决定派个核查组.”
“赴汉东实地核验转移支付的使用情况.”
江一舟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这把火到底烧到我脚边了。]
“组长,部里定谁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
“定你.”
王部长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部党组点名,要你带队.”
“为什么是我?”
江一舟没装客气,直接问了。
“第一,三县的账是你先嗅出来的。”
王部长伸出两根手指头.
“第二,国库司熟转移支付这一摊子.”
“第三,你岳父那边,部里心里有数。”
“你去,汉东上下不敢小看咱们.”
江一舟苦笑了一声.
绕了半天,还是绕到老爷子这面旗子上了。
“部长,我带队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核查组的班底,我自己挑。”
“部里别往里头塞人。”
王部长盯着他看了两秒,乐了.
“你小子,防谁呢.”
“行,给你这个权。”
“但有一条,月底之前,初稿必须拿出来.”
“得嘞。”
江一舟站起身.
“人我下午就报给您。”
王部长摆摆手,又叫住了他。
“一舟,还有句话,你听好。”
“您说.”
“汉东财政厅群龙无首,你知道吧.”
“厅长刚被带走,位子还空着。”
“现在厅里是代厅长宗福来在主持.”
“那位宗福来,是上面派下来的。”
“你到了那儿,他肯定要贴心接待你。”
“饭局少不了,材料也少不了.”
“部里这时候派你下去,是替部里把眼睁开.”
“不是让你去抢位子的.”
部里听到点风声,汉东那边,有人想往财政厅塞自己人。
王部长往椅背上一靠.
“账要是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往后就是一笔糊涂账.”
“部里先把核查组派下去,就是要把这把账,攥在自己手里。”
江一舟点头.
“部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江一舟面上纹丝不动.
老爷子昨天才说过位子的事,今天部长就把话堵死了。
行,那他就踏踏实实当这个睁眼瞎。
“部长,我明白。”他笑了笑.
“我就是个查账的,位子的事,跟我不沾边。”
“你明白就好.”
王部长点点头.
“查账归查账,别插手人家的人事。”
“这话我记下了。”
“去吧,架子搭起来.”
出了门,江一舟没回办公室,先拐去了孙处那儿.
孙处正戴着老花镜抄数字,见他进来,摘下了眼镜。
“一舟,我听说部里要派核查组?”
“孙处,您耳朵比兔子还灵.”
江一舟往他对面一坐.
“部里点了我的将,让我带队。”
“班底,我想拉上您。”
孙处手一顿。
“我?我这把老骨头,跑得动吗?”
“跑不动也得跑.”
江一舟给他续上茶水.
“汉东那摊子账,您老财政一眼就能看穿。”
“我年轻,压不住场子,得有您坐镇。”
“少给我戴高帽.”
孙处哼了一声,端起茶杯。
“说吧,去了汉东,听谁的?”
“听我的,对错我担着.”
“这话像句人话。”
孙处把茶一饮而尽。
“去就去,正好出去散散心。”
“一舟,我多嘴问一句。”
孙处放下杯子。
“到了汉东,咱除了财政厅,还能靠谁?”
“靠谁?”
江一舟笑了.
“孙处,我给您引荐个人.”
“审计署汉东特派办,有个郑明.”
“副主任,我大学同学。”
“三县的空壳,头一波就是他突击查的。”
“那人查账是把好手,嘴也严.”
“有他在地面上,咱等于多双眼睛。”
“同学?”
孙处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查账这活儿,熟人好办.”
“您可别这么想。”
江一舟摆摆手.
“正因为是熟人,更得走程序.”
“该商请函商请函,该调资料调资料。”
“人情是人情,账是账,两码事。”
“嘿,你这小子,比我还古板.”
孙处笑着摇头.
“行,都听你的.”
“还有那位代厅长宗福来。”
孙处压低了声音。
“我当年在部里培训,跟他同过屋.”
“宗福来这个人,滑是滑,背景深得很。”
“越是上面派下来的,背后越有人.”
江一舟眯起眼睛。
“孙处,您这话我记下了.”
“我就是提个醒。”
孙处摆摆手。
“查账归查账,别把人先往坏处定了。”
“账说了算,不是我说了算.”
回到自己办公室,小林正趴在桌上啃包子。
“处座,您可算回来了。”
小林一口包子一口水,含混不清.
“我刚听说,部里要派组去汉东?”
“消息够快的。”
江一舟把外套一甩。
“收拾东西,跟我走一趟.”
“我也去?”
小林一口包子差点喷出来。
“处座,我行吗?我就会抄个材料。”
“要的就是你会抄材料。”
江一舟点了点他.
“到了汉东,账你记,字你写,嘴你给我把严.”
“每一个字,出了这扇门都不能提。”
“得嘞!”
小林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处座您放心,我嘴严得跟保险柜似的.”
“别高兴太早.”
江一舟泼了他一盆冷水。
“这趟去,是上秤,不是旅游。”
“汉东那帮人,个个是人精。”
“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人家.”
小林把胸脯一拍.
“我就学您,笑面虎,谁也猜不透。”
“滚蛋.”
江一舟笑骂了一句。
“对了,跟你说个正经的.”
“您说。”
“到了汉东,人家请吃饭,先别答应。”
“先回来跟我商量。”
“请都不去?”
小林眨眨眼。
“省里市里的饭局,那可是情报啊.”
“傻小子。”
江一舟摆摆手。
“饭局上吃的不是饭,是钩子。”
“谁请你,说明谁怕你.”
“那更得去啊.”
“去可以,空着肚子去,竖着耳朵听。”
“嘴里一个字真话都别漏.”
小林连连点头,把这话记在了本子上.
“处座,还有个事。”
小林忽然想起什么。
“最高检那位侯处长,还盯着咱呢。”
“咱这趟去汉东,他会不会跟过来?”
江一舟靠在椅背上,乐了.
“他想来,让他来.”
“汉东那地方,不缺他一双眼睛.”
“咱查咱的账,他办他的案。”
“井水不犯河水。”
“要是他非往咱井里跳呢?”
“那他就是自己找呛水。”
江一舟撇撇嘴.
“猴子就是猴子,急着摘桃,连树都没看清。”
“处座,那三个县,咱去了先看啥?”
小林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先看啥?”
江一舟笑了。
“先看路。”
“路?”
“对,他报的是农村公路,咱就去数路。”
“一公里一公里地数,数完再跟账上对.”
“账上修了一百公里,地上只有五十公里.”
“那差出来的五十公里呢?”
小林眼睛瞪圆了.
“嘿,这招绝,路是死的,人总不能把路藏起来。”
“藏不起来。”
江一舟敲了敲桌子.
“账上会说谎,地上的路不会。”
下班前,班底报给了部里。
孙处,小林,再加两个国库司的业务骨干.
名单一发出去,处里议论开了。
有人说江一舟这是要升.
也有人说,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江一舟听着这些闲话,跟没听见一样。
晚上到家,徐婉仪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
“爸下午来过电话。”
她把一件毛衣叠进去。
“说你明天一早的飞机.”
“老爷子消息真灵。”
江一舟瘫在沙发上。
“他说什么了?”
“就一句,让你自己悟.”
徐婉仪白了他一眼。
“你爸这人,一辈子话只说半句。”
“他不说,我猜也猜得到.”
江一舟笑了笑。
“是不是让我到了汉东,别急着见人?”
徐婉仪一愣.
“哟,你们爷俩这是通灵呢。”
“他真这么说的?”
“原话是,汉东的门朝哪开,你别先敲门。”
“先进去,把人家堂屋的账翻一遍。”
江一舟坐直了。
[老爷子这是把路给我铺到底了。]
先翻账,后见人,谁是朋友谁是鬼,账会自己开口。
正想着,手机响了.
正是徐仲衡的号码.
“爸,婉仪都跟我说了.”
“嗯.”
电话那头,徐仲衡的声音不紧不慢.
“一舟,到了汉东,我嘱咐你三句.”
“您说.”
“头一句,别急着见谁。”
“第二句,先把账看明白.”
“谁是朋友,谁是鬼,账本会说话.”
江一舟握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爸,这话我记下了.”
“账本会说话.”
他重复了一遍.
“对喽.”
徐仲衡哼了一声。
“你上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信人,不信账。”
“这辈子,把这毛病改了.”
“改了,一定改了。”
“还有。”
徐仲衡顿了顿。
“核查组这把尚方宝剑,是部里给的,不是你自己的.”
“别拿着鸡毛当令箭,更别把剑挥过头。”
“剑要收着用,露了刃,惊的是蛇,伤的是自己。”
“我懂.”
江一舟嘿嘿一乐.
“爸,我办事,您还不放心?”
“我放心你媳妇,不放心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你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
“到了汉东,每天一个电话,报平安就行。”
“案情别跟我汇报,我不听。”
“得嘞.”
挂了电话,江一舟把手机往胸口一扔.
“爸又叮嘱你了?”
徐婉仪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
“让你别犯原则性的错?”
“这回不是。”
江一舟捏了块苹果。
“这回是让我信账,别信人。”
“这话在理。”
徐婉仪在他旁边坐下.
“我爸一辈子就信两样东西.”
“账,和他闺女.”
“那我这个女婿,岂不是最不入流的那个。”
“你知道就好.”
两人笑作一团。
“对了,汉东那个李厅长,又来电话了.”
徐婉仪收起笑.
“下午打家里座机找你,我给挡了.”
“他说什么了?”
“就说想请你吃饭,赔罪。”
江一舟哼了一声。
“赔罪?他心里有鬼才请吃饭.”
“那你还去?”
“不去.”
江一舟摇头。
“现在去,他以为我要拿他.”
“晾着他,晾到他自己坐不住。”
“他要是再打电话来呢?”
徐婉仪追问了一句。
“再打,就让他等着。”
江一舟眼睛眯了起来。
“等着等着,他心里那只鼓。”
“就该敲得满汉东都听见了。”
“到时候不用我问,他自己就招了.”
“你呀,一肚子坏水.”
笑完了,江一舟走到窗边。
窗外的北京城,万家灯火.
[汉东这趟,是龙是虫,全看这把账怎么翻。]
他摸出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不抽了,到了地方,精神头得留足。]
“媳妇,明儿早上,你别送我。”他回过头。
“我怕我一看见你,舍不得走。”
“贫嘴。”
徐婉仪捶了他一下。
“滚吧你,早点回来.”
第二天一早,首都机场。
孙处拎着个旧公文包,早早就候在那儿.
小林背着个大包,里头全是笔记本。
处里另外两个骨干,也都到了.
江一舟在检票口前站定,回头望了一眼.
北京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处座,走吧?”
小林拉了拉他袖子。
“处座,咱这趟飞京州,算公差吧?”
小林凑过来,小声问。
“出差补贴,能不能按高标准报?”
“你小子,一出娘胎就是个账房。”
孙处在旁边笑骂.
“放心,部里的规矩,一分不少你的。”
“得嘞,我就怕处座您抠.”
“我抠?”
江一舟乐了.
“到了汉东,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抠了。”
“嗯,走。”
江一舟收回目光。
“汉东那本账,老子来了.”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