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中枢财神从预算司副司开始
第二章 项目清单有鬼（旧版）

“行吧。”徐婉仪说。

“你要去，我不拦着。”

“但是有一点——”

“您说.”

“别犯原则性的错。”她说.

“我爸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伸手的人。”

“放心。”江一舟说。

“我上辈子就是被伸手的人坑死的.”

“对了。”临挂电话，徐婉仪又补了一句.

“爸说周末让你回家一趟，有点事交代。”

“什么事?”

“他没说。”她说.

“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江一舟嘀咕.

“行，周末回。”

“回来前记得买点水果，爸爱吃。”

“得嘞，买贵的。”

“别太贵，他不高兴。”

“那我买两斤苹果.”

“你少贫。”

“对了，”徐婉仪又想起一桩。

“爸那脾气，你周末回去别跟他顶嘴.”

“我哪敢。”江一舟笑了。

“他说什么，我听着就是。”

“你知道就好.”

“行行行，听媳妇的.”

挂了电话，江一舟的心情不错.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补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媳妇，爸周末要交代什么事，你帮我探探口风.”

没两分钟,那边回了.

“探过了，他说跟汉东有关，让你自己悟。”

“让自己悟？”江一舟嘀咕.

“行，我悟.”

媳妇这关过了，岳父那关也过了.

剩下的，就看汉东这盘棋怎么下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份清单的方向。

[李传富，你说实打实。]

[那我就看看，汉东的项目，到底有多少是实的。]

第二天一早，江一舟刚到办公室。

小林就抱着一摞材料敲门进来了。

“处座，你要的东西。”

小林把材料往桌上一放，眼镜片上还带着哈气。

“汉东那边报上来的追加项目清单，我全复印了一份.”

“原件锁保险柜了.”

“嗯。”

江一舟伸手把材料拉过来，一页一页翻。

翻得不快，每一页他都看得很仔细.

上辈子在县财政局，这种项目清单他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哪个县报的项目是真的，哪个是凑数的，他扫一眼就知道。

现在位置换了，轮到别人求他批钱了。

他翻了大概十分钟，停在了一页上。

三个县，清一色的农村公路项目。

追加的盘子，加起来有小两个亿.

江一舟用手指在那三个县的名字上敲了敲。

“小林，你过来。”

小林赶紧凑过来.

“处座，您说。”

“这三个县，去年的项目完工率，你查过没有？”

小林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查了.”

“去年他们报的农村公路项目，完工率……百分之四十二。”

江一舟挑了挑眉.

“百分之四十二?”

“对.”

小林的声音压低了.

“处座，我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啊，农村公路，项目不大。”

“可年年报超支，年年追加，年年完工率不到一半。”

“这路到底修了没有，修了多少，钱去哪儿了.”

“谁也说不清楚.”

“你倒是上心。”江一舟看了他一眼。

“这数据你是从哪儿扒出来的?”

“去年部里下拨的台账，我一份一份对的。”

小林扶了扶眼镜.

“这三个县，光今年一年就追加了三回.”

“每回的理由都一样，材料涨价，人工涨价.”

“我就纳闷了，别的县怎么不年年涨？”

“问得好。”江一舟点点头.

“账不会说话，可人会算账。”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百分之四十二的完工率。

上辈子他在县财政局的时候，这种项目见多了。

名义上是修路,实际上是套钱。

工程队是空壳，路是没影的路.

钱转几个弯，就不知道进了谁的兜。

“小林。”

“您说。”

“你把这三个县的项目数据,跟部里去年的台账对对.”

“看看他们报上来的数字，跟我们这边存的，对不对得上.”

小林应了一声，抱着材料就要走.

“等等.”

江一舟又叫住他。

“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事，先别跟任何人说.”

江一舟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包括孙处，包括处里其他人，先捂着.”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处座，我懂.”

“我嘴严.”

“嗯.”

江一舟挥挥手。

“去办吧。”

小林抱着材料溜了.

刚走没五分钟，桌上的电话响了。

江一舟拿起来.

“喂，我江一舟.”

“处座，是我，传富。”

电话那头是李传富的声音，热乎得很。

“传富厅长，稀客啊.”

“处座，昨天那事……”

李传富在电话那头赔着笑。

“汉东那边报上来的追加项目清单，您看了没有?”

“看了。”

江一舟的声音不咸不淡.

“看了一半.”

“哎呀，处座.”

李传富赶紧接话。

“那三个县的项目，都是我们厅里反复核过的,绝对没问题.”

“您看，这追加的盘子，能不能……”

“传富厅长。”

江一舟打断他.

“项目清单我还没看完。”

“等我看完了，该怎么批，自然会给你们答复.”

“好，好，好。”

李传富在电话那头连连应。

“处座，那三个县的乡亲们，可都盼着这条路呢.”

“路修通了，山货才能运出来。”

“我这当厅长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修没修路，得拿凭据说话。”江一舟说。

“你光说乡亲们盼着，凭据呢？”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凭据……回头我让人给您补.”

“不急。”江一舟拖长了音。

“我慢慢等，你们慢慢补。”

“处座，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嗯！”

江一舟挂了电话.

[李传富这电话来得真快，汉东那边是急了。]

急什么？急着把假项目的钱，从中央账上划到他们账上?

他摇了摇头，把电话放下。

李传富，你急也没用.

这三个县的项目，他今天就给查个底掉.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江一舟拿起那三个县的项目清单，又翻了一遍。

农村公路，农业县，追加盘子.

这套路，他太熟了。

李传富昨天来跑追加盘子，嘴上全是家乡人民感谢部里.

他这趟，到底是替谁跑的？

他把清单放下，拿起手机.

刚要拨号，办公室门又被敲了两下。

“进来.”

门推开，是处里的孙处.

孙处五十出头，在国库司干了十几年，是个老财政.

“一舟，忙着呢?”

孙处笑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孙处，坐。”

江一舟给他倒了杯茶.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部办厅转来的.”

孙处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表情有点严肃。

“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协查函.”

江一舟挑了挑眉。

“协查函?”

“对。”

孙处坐下来，喝了口茶.

“侦缉处处长侯亮平签的字。”

“说要查一笔流向汉东的中央专项资金。”

“请咱们国库司配合提供数据.”

江一舟拿起文件袋，拆开。

里面果然是一份协查函。

落款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缉处。

签字的人，叫侯亮平.

江一舟看着那个名字,嘴角一咧。

[侯亮平，原著里有名的刺头，办案不要命，越权是家常便饭。]

他这时候跳出来查汉东的专项资金。

说明他也盯上汉东了。

“一舟。”

孙处看着他。

“这协查函，怎么办?”

江一舟把协查函往桌上一放，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孙处，你觉得呢?”

“我觉得……”

孙处想了想.

“侯亮平这人，在部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他要数据，咱们给不给?”

“给了吧，显得咱们国库司没脾气。”

“不给吧，又好像咱们心虚。”

“那你的意思是？”江一舟问.

“我看啊，不得罪，也不贴上去。”

孙处咂了咂嘴.

“老侯这个人，我打过交道。”

“案子办得是利索，就是手伸得长.”

“咱们国库的账，那是能随便往外调的?”

“孙处，你觉得我像心虚的人吗？”

孙处也笑了。

“不像.”

“那就是了.”

江一舟把协查函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期限要求。

限期三日内回复。

他用手指在三日两个字上点了点.

“三天。”

“侯处长给咱们的期限，是三天。”

孙处凑过来看了一眼。

“三天，是不是太紧了?”

“紧?”

江一舟笑了.

“不紧。”

“孙处，你记住一件事.”

“咱们国库司的账，是涉密的.”

“最高检要数据，不是不行，但得走正规程序。”

“什么正规程序？”

“部领导批示，然后商审计署联合调查。”

江一舟把协查函往桌上一放。

“他侯亮平一张协查函，就想让我们把国库数据给他?”

“没那么容易.”

孙处眼睛亮了。

“一舟，你的意思是……”

“拖。”

江一舟说了一个字.

“咱们不跟他硬碰硬,但也不给他开绿灯。”

“程序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他急他的，我们按我们的节奏来.”

“高，实在是高.”

孙处连连点头。

“表面上全是配合，实际上一步都没让。”

“老侯就是有火，也没处发.”

“那我这就去回函？”

“先别急。”

江一舟摆了摆手。

“回函的事，我自己来。”

“你先去把那三个县的项目数据，跟部里台账对对。”

“对完了，先把材料给我，别给任何人.”

孙处应了一声，起身走了。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江一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侯亮平想查汉东的专项资金。行啊.

但在他查之前，江一舟得先把汉东的账摸清楚.

不然等他把果实摘走了，自己喝西北风去？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郑明，审计署汉东特派办的老同学。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一舟？”

郑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惊讶。

“你小子，难得给我打电话.”

“老郑.”

江一舟压低了声音。

“我有个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汉东.”

江一舟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汉东?”

“对.”

“汉东报上来的三个县，农村公路项目，数据有问题.”

“我怀疑是空壳套资。”

郑明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

“我是说。”

江一舟的声音很平静.

“老郑，你那边方便不方便，突击核查一下这三个县的项目?”

“核查什么?”

“核查项目是不是真的修了，钱是不是真的花了。”

“工程队是不是真的存在.”

郑明在电话那头想了想.

“一舟，这事要是查出来，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

“所以我才找你。”江一舟说。

“你是审计署的，查账是你的老本行.”

“而且你是我老同学，我信得过你.”

“你信得过我，我也不能让你白跑.”

郑明哼了一声。

“可丑话说前头，我这一进村，动静可不小。”

“县里头头们要是拦着怎么办？”

“你是审计署特派办的，你查账，谁拦得住？”江一舟说。

“真有人拦，那就是心里有鬼。”

“行，这话提气.”

郑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江一舟说.

“但有一条——先别惊动任何人，包括汉东财政厅的人.”

“我懂。”郑明说.

“突击核查，悄悄进村.”

“对！”

“老郑，查出来的东西，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郑明说。

“不过一舟，我多嘴问一句。”

“你问。”

“这三个县，跟光明峰项目，是不是有关系？”

江一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郑明这家伙，鼻子真灵。]

“老郑。”

江一舟的声音压低了.

“你查你的账，别的别问.”

“我懂，我懂.”

郑明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嘴严。”

“嗯。”江一舟说。

“等你消息。”挂了电话.

江一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上辈子在汉东，光明峰项目是个什么样的坑，他多少记得.

丁义珍跑了，大风厂烧了，蔡成功坐牢了。

可那笔配套的中央专项资金，到底去哪儿了？

原著里没说清楚。

现在他穿越过来了。

这笔账，他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算到最后，算到赵立春的儿子头上，算到山水集团头上。

他放下茶杯，把那三个县的项目清单又拿起来.

三个县的名字，他用笔圈了出来。

东山县，西河县，南原县.

这三个县，上辈子他听说过。

都是农业县，穷得叮当响.

可偏偏这三个县，报上来的农村公路项目，盘子一个比一个大.

钱从中央下来，进了县财政，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路呢？没修。桥呢？没建。

钱呢？钱进了谁的兜？

江一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三天，侯亮平要三天，郑明也说三天，巧了。]

三天之后，他看谁先把汉东的账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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