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十二月十四号,星期五,晚七点四十。
飞越网吧在隔壁街,走过去四站路,林晚没坐车,省下两块。玻璃门上贴着红纸,写着周末联赛第四周。报名的桌子排在门口,旁边一个记分牌,粉笔写的,矿泉水箱子上压着一沓现金,一百一张,大家都知道那是奖金。
比赛区在最里面一排,八台机器,自带键鼠的人已经在调设置了。
老K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
“你来了。”林晚说。
“路过。”
“路过好。”林晚把包往肩上紧了紧,“报名五个人,一百。”
报名桌的老板抬起头,桌上摊着一张表格,队名一栏空着。他捏着笔等了两秒。
“叫什么?”
林晚把钱先数了出来,五张二十,压在桌角,才答话。这两个字他心里放了很久,说出来的时候却很平,像交一笔水电费:“破晓。”
老板写完,笔尖顿了顿,念了一遍:“破晓。行,吉利。”他把表格压在矿泉水箱子底下,“八点,自定义房间,房间号等会儿贴墙上。”
老K在旁边听完了这两个字,什么表情也没有。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在桌上——报名要身份证,他那张压在柜台底下,今天揣在兜里带来的。老板扫了一眼,记下号码,推回来。老K把身份证收回兜里,拍了一下。
临时凑的三个人是昨天定下的,都在这家网吧打过,分数不低,手生。
阿勇,中单,一千七,发条熟,报名的时候手在抖,把名字写成了同音字,划掉重写。小马,AD,女警准,就是话多,从进门就在说上礼拜的排位,被林晚看了一眼,把后半截咽了回去。丁丁,辅助,自称打过城市赛,真假没人问——他自己补了一句“真的,我还拿过名次”,说完先笑了。
破晓这一场的阵容,林晚在报名表上写得清清楚楚:
上单:Kw2200,鳄鱼。
打野:Ledger,皇子。
中单:阿勇,发条。
ADC:小马,女警。
辅助:丁丁,琴女。
Ledger这个名字他是第一次写在纸上。写完他看了一秒,把笔盖上了。
七点五十,五个人在比赛区就位,自带的键鼠往桌上一摆,高下立见:阿勇的键盘是最便宜的薄膜键盘,打字的时候整个人跟着抖;小马带了鼠标,垫子卷着边,用矿泉水瓶压平;丁丁什么也没带,用网吧的,试了两下手感,咧嘴说“还行”。老K把鼠标放好,抬手试了两下划动的幅度,又调了调灵敏度,然后把手放在键盘上不动了,像等上课铃。林晚的位置在最边上,背对着围观的人,他把本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角,翻开的那页朝着自己。
没人给破晓喊加油。他们在这条街上没有认识的人。黑旗进场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喊了两嗓子“黑旗稳住”,喊话的是上周就来看过的熟面孔。阿勇听见了,咽了口唾沫,被小马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怕什么,他们黑的我们白的。”
阿勇的手还是抖。选发条的时候他点了确定,又想改,鼠标移出去半寸,被林晚一句话钉住:“按你平时的来。”他把手放回键盘上,抖,但没再动。
对面那队在这条街上打了半年,队名印在文化衫上,黑旗。上单石头人,打野蝎子,中单安妮,ADC薇恩,辅助宝石。五个文化衫往桌子后面一坐,围观的自动往后退了半步。
八点差五分,老板用鸡毛掸子敲了敲报名桌:“规矩照旧,不许骂人,不许开挂,有火出去发。投降二十分钟才能点,都记着,别给我熬出事来。”围观的笑了一片。
八点整,自定义房间开,征召。林晚的ban位给了豹女和卡牌。对面ban了盲僧和劫,两个常规位,没人多想。轮到选人,对面一手抢了蝎子,破晓这边锁鳄鱼、皇子,发条和女警跟着下来,丁丁的琴女最后点确定。三十秒结束,没人废话。石头人放给了对面,正合林意。
开局林晚在语音里说了两个字:“蓝开。”
加载页面黑下去的那几秒,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剩键盘复位的轻响。林晚的本子就摊在桌角,翻着的那页没人看见。
然后是二十分钟。但前面的六分钟,不好过。
三分半,林晚蹲在三角草等机会,老K的鳄鱼留着红怒W没交——对面石头人压线过河,皇子EQ到身后才咬住,人头给了打野。可对面中单安妮同时在六级那波闪现大招,一套爆发把阿勇的发条秒了,一血送给了对面。公屏上黑旗那边有人喊:“漂亮!”
五分钟,对面打野蝎子来下路,配合宝石的一晕,小马的女警死在塔下。丁丁的琴女交了闪现才跑出来,血只剩丝。
六分钟,比分一比三。阿勇的手还在抖,小马的嘴不说话了。
林晚没慌。他在语音里说了三个字:“稳住,刷。”
他自己的皇子在野区没停过——反了对面的蓝,收了自家半区,七分钟出现在中路逼出安妮的闪现。经济差在拉大,但人头差还在。
十分钟的龙团是第一个转折。对面四个人先动龙,林晚从龙坑上面下去,惩戒收龙——没抢到,龙是对面收的,但他在龙坑里EQ挑起两个,老K从侧面进场,红怒Q刮到三个。那一波,一换三,安妮倒了,薇恩倒了,宝石倒了。
可阿勇的发条也死了,死在安妮临死前那一下爆发。
“我……我死了。”阿勇在语音里说。
“活着的人推塔。”林晚说。
十一分钟,老K的第一把黑切做出来。十六分钟第二把也挂上了。对面的石头人主堆护甲,从十一分钟后开始,他站在哪里都像没穿衣服。
可对面也不是没还手。十四分钟,蝎子带着安妮蹲在蓝区,把来反蓝的林晚抓了个正着——皇子交了闪现才跑出来,剩丝血。对面追了半张地图,老K的传送落点晚了半秒,没接上。那一波,破晓丢了一条中路外塔。
“来不来得及?”小马在语音里问。
“来得及。”林晚说。
十六分钟小龙团。对面来了四个人,老K传送落地,正面开起来。这一波才是真正的翻——两把黑切砍上去,石头人的甲从一百八掉到两位数,三秒就没了。女警的射程远在后面点,三枪一个。一换四。阿勇那波没死——他站在最远处,大招拉了一个,没拉中,可他活着。
打完那波,队频里安静了两秒。
十二分钟塔下单杀一次,十六分钟小龙团第一个死,十八分钟石头人中路二塔前想开团,大招撞空,落地就被鳄鱼红怒Q刮死——他第一个死在黑切刀下,第二次死的还是他,第三次死的也是他,复活出来就死,死了再出来。
“这队有问题。”围观的有人说,“上单怎么死的?”
没人答。看得懂的人看得懂,看不懂的人只看得见石头人一管血瞬间没了。后面有人往前挤了半步,想看老K的装备栏,脖子伸得老长:“两把黑切?他上单出黑切?”
小马的女警在十七分钟做出了队里的第三把黑切——这是林晚授意的,只有一句话:“也出。”三把削下来,对面的护甲跟纸糊的一样。十七分钟,人头十一比五。对面的安妮零杠五,薇恩三刀一个。
十八分钟,对面在公屏上打字:不玩了。
十九分钟,对面的中单挂机站在泉水里打字骂人,蝎子站在塔下不动,打字:**。对面煎熬着,熬到骂声一片。二十分钟一到,五个投降图标一起跳出来,票数五比零。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椅子往后推的声音。小马把耳机一摘就要喊,喊了半个字,被四面八方的嘘声堵了回来。
黑旗的队长把五个人的键鼠一件一件收进包里,没骂谁,也没摔东西,收完走到破晓这边,看了老K的装备栏一眼——他站着看了三秒,什么也没说,走了。屋里有人鼓了两下掌,被老板瞪回去了,比赛还没完,后面还有一场。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嘘了一声。
“靠bug赢的,不算本事。”
声音不大,够这间屋子的人全听见。跟着有人接:“有本事用正常打法再赢一把。”“就是,出个装备就赢了,练什么?”第二声嘘起来的时候,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不是拍赢了的样子,是拍装备栏。胖子后来在群里看见那张照片,配文写着“靠版本bug赢的,还搞了个队名,笑死”。他把手机转给林晚看。林晚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还给他。
“看完了?”
“看完了。”
“那——”
“记账。”林晚把钱收进包里。
小马把键鼠往包里一塞,脖子红了,被林晚一只手按在小臂上。老K摘耳机的手顿了一下,停了两秒,才把线绕好。
林晚的脸没变。他把键鼠收进包里,拉好拉链,去报名桌领奖金。
五百,当场结。老板从矿泉水箱子底下把钱抽出来,数了两遍,一张一张点给林晚,其中两张是旧的,冲着灯光照了照才给。点完,他拿起粉笔在门口的记分牌上写了两个字:破晓。字写得歪,粉笔头断在最后一笔上,他用手指把笔画描了描,回头问:“下周还来吧?”
“来。”林晚答。
“好。”他又看了一眼林晚桌角的本子,“还记账?”
“记。”林晚答。
“记账的队伍走得远。”围观的人还没散,嘘声停了,看钱的时候没人说话。有人往前凑了半步想看清数目,被老板用粉笔头弹了一下手背。
回程的路上林晚把钱分了:他垫的一百报名先抽回来,剩四百,五个人分,一人八十。阿勇把钱揣进兜里,说明天还来——说完想起自己周一回校,改成下礼拜;临走把钱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口袋,拉了两次拉链才拉上。小马上了个厕所才走,说下周有班,来不了。丁丁数了两遍自己的八十,问下周还缺不缺人。
“缺。”林晚说,“你随时来。”
街上烧烤摊的烟飘过来,五个人谁也没提吃点什么。阿勇在校门口跟他们分了路,走出两步又回头说了声“下周我也来”;丁丁把八十块钱在手心拍了两下,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吴邪是在散场前十分钟到的,站在人群最后面,穿校服,看到了最后。嘘声起来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散场的时候他跟着人流出来,没走——过马路,站在对面,看着破晓那五个人分钱。等他们散了,他才拐过街角。
街上的风比来的时候大,林晚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本子和笔一起收进包里。右边口袋里那一百八还在——九张二十的,隔着一层布硌着胯骨,走一步硌一下。他没有去摸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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