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宏远集团大厦,三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苏辰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扇深色木门,门框上没挂牌子,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赵宏远走在前面,脚步不快,苏辰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周明也想跟进来,被赵宏远回头看了一眼,停在了电梯口。
“你在外面等着。”
周明的嘴张了张,没说话。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
苏辰跟着赵宏远走进那扇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一张长桌,两排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厚德载物”。窗帘拉着一半,光线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
赵宏远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辰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来。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手搭在上面,不急着打开。
赵宏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挺有种。”
“还行。”
“十二次。”赵宏远拿起桌上那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转,“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辰笑了笑:“赵总,您觉得呢?”
“我在问你。”
“那我也问您一个问题。”苏辰把牛皮纸袋往前推了一寸,手按在上面,“这十二次,您花了多少钱?”
赵宏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辰继续说:“第一次,您找的是校门口那个小混混,给了两千块,让他打我一顿,别打死。结果那人喝多了,捅了我一刀。第二次,您找了个专业点的,三万。第三次,您换了个人,五万。后面越来越贵,最近这几次,一次没个十万下不来吧?”
赵宏远的手指停住了。
“十二次加起来,少说五十万。”苏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算一笔小账,“赵总,五十万买我一条命。我这条命,还挺值钱的。”
赵宏远把烟放在桌上,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大学生。”
“普通大学生被捅十二次不死?”
“所以我才来找您。”苏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收了,换成一副认真的表情,“赵总,我今天来不是要跟您算账的。五十万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保研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
赵宏远眯起眼睛:“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苏辰把牛皮纸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半截鞋带,一根线头,一片纸屑,一粒纽扣,一张名片……十二件东西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我要您告诉我,除了您之外,还有谁想要我的命。”
赵宏远愣住了。
苏辰指了指那十二件东西:“赵总,您派人杀我,我知道。但这里面有几件东西,不是您的人留下的。第一次那个混混用的是折叠刀,刀刃宽度和伤口对不上。第三次那个人用的力气太大,不像拿钱办事的。第七次那个人,明显受过专业训练,跟您找的那些地痞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赵宏远的表情变了。
苏辰盯着他的眼睛:“赵总,有人混在您的人里面,借您的手杀我。您出了钱,他出了力。您觉得这人是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赵宏远伸手拿起桌上那根烟,这次他点上了。打火机咔嚓响了一声,火苗映着他的脸,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
“你早就知道了?”赵宏远问。
“猜到了一些。”苏辰说,“但我需要您帮我确认。”
赵宏远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他往后靠了靠,眼神里有东西在转。
“保研的事,”赵宏远终于开口,“是我让周明办的。但不是我要办,是有人托我办的。”
“谁?”
赵宏远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苏辰没有催。他知道,这个答案值多少钱。赵宏远也在算,说出来之后自己会损失多少。
“省厅,”赵宏远终于说了两个字,“赵宇他舅。”
苏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宇的舅舅在省厅。他一直以为保研名额只是赵宏远为了儿子动用关系,没想到这条线往上还能再走一层。
“他为什么盯上我?”苏辰问。
“因为你手里的东西。”赵宏远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大三那年做的那篇课题,关于城市边缘群体与治安盲区的调研。你写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苏辰沉默了。
那篇调研,他跑了半年的城中村,采访了上百个外来务工人员,记录了大量关于流动人口管理和治安漏洞的一手材料。他当时只是觉得数据有意思,写完就交了,后来被学院推荐参加省里的比赛,拿了奖。
但他不知道,那篇东西被谁看见了。
“赵宇他舅分管什么?”
赵宏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他之前以为这是一场校园保研的烂事,最多牵扯到一个企业副总。但现在,事情比他想的深得多。
“所以,”苏辰慢慢开口,“您派人杀我,是因为您儿子他舅让您办的。但您找的那些人里面,混进了真正的杀手。有人想让我死,但不想让您知道是谁想让我死。”
赵宏远盯着他,眼神复杂。
“赵总,”苏辰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收进牛皮纸袋,一件一件装好,“您给我一个名字。我给您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您今天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不会说出去。您派人杀我的事,我不追究。保研的事,我认了。但是——”苏辰拉上牛皮纸袋的拉链,站起来,“您得帮我做一件事。”
“说。”
“下周,您帮我约赵宇他舅吃个饭。就说,保研的事已经摆平了,想当面汇报一下。”
赵宏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干什么?”
苏辰笑了笑,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
“我想请他帮个忙。”
赵宏远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眼神变了。苏辰看得出来,这个老狐狸正在盘算利弊。赵宏远怕的不是苏辰,他怕的是赵宇他舅。如果苏辰真能把这件事从他身上引开,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苏辰说,“赵总,您就当不知道。饭局安排好,通知我时间地点就行。”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赵宏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辰。”
苏辰停下,没有回头。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辰偏了偏头,留给他一个侧脸。
“赵总,有些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周明还站在电梯口,脸色铁青。看到苏辰出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辰从他身边走过去,按了电梯按钮。等电梯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周明一眼。
“周经理,下次给人打电话通知坏消息的时候,别挂那么快。不太礼貌。”
周明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电梯到了。苏辰走进去,转身,面对走廊。门合上之前,他朝周明抬了抬下巴,算是告别。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苏辰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赵宇他舅。省厅。
他手里那篇调研,原来踩到了别人的尾巴。怪不得赵宏远一个企业老总,会费那么大劲去搞一个大学生。
但苏辰不后悔写那篇东西。他后悔的是,当初交上去的时候没留个心眼。
没关系。现在留也不晚。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苏辰走出大厦,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看了看天。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和昨晚那条一模一样。
“赵宏远跟你说了什么?”
苏辰盯着屏幕,慢慢打字:
“你是谁?”
三秒后,回复来了。
“你惹不起的东西。”
苏辰盯着这五个字,愣住了。
这是他昨晚发出去的话。
对方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苏辰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后背却有点发凉。他回头看了一眼宏远集团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光,什么也看不清。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人群。
那个人,在暗处看着他。
而他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每一句话,那个人可能都听到了。
苏辰深吸一口气,脚步没有停。
没关系。事情越复杂,说明水越深。水越深,鱼越大。
今晚,替身就冷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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