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不朽
第五章 灰烬中的幸存者（旧版）

第一个月，它是在饥饿中度过的。

陨石撞击后的地球，像一个被掀翻的火炉。天空被灰烬遮蔽，阳光无法穿透，气温骤降。植物大面积死亡，植食动物饿死，肉食动物跟着饿死。整个食物链从底部开始崩溃。

它是杂食动物，这救了它的命。

它吃昆虫，吃蜥蜴，吃任何能找到的东西。有时候它能找到恐龙的尸体，从上面撕下还没腐烂的肉。更多的时候，它只能啃食蕨类的根茎——那些深埋在地下、没有被火烧到的部分。

它的身体在变化。

它发现自己不需要吃太多东西。以前它每天都要进食，现在它可以三四天不吃东西，依然精力充沛。它的伤口愈合得很快——那天被冲击波撞断的肋骨，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完全长好了。

它还发现自己可以睡得很久。

有时候它会找一个温暖的洞穴，蜷缩起来，一睡就是好几天。在睡眠中，它的身体消耗极少的能量，像是在冬眠。

但它的睡眠和普通动物的冬眠不一样。

它会做梦。

那些梦很奇怪。它会看到光，看到颜色，看到一些它无法理解的画面。有时候它会梦到星空，梦到无数的星星在黑暗中旋转。有时候它会梦到一种温暖的、绿色的光，包裹着它的身体。

它不知道那些梦意味着什么。

它只是觉得，做梦的时候，它的脑子好像比清醒的时候更清楚。

第一个冬天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冬天。这是撞击冬天——由于灰烬遮蔽阳光，全球气温下降了十几度。即使在赤道附近，也结了冰。

它找到了一个很深的洞穴，里面有一些干枯的植物可以当铺垫。它蜷缩在洞穴深处，进入了漫长的睡眠。

它睡了很久。

在睡眠中，它的身体在缓慢地改变。源质在改造它的基因，优化它的身体结构。它的大脑在发育，神经元在增加，脑容量在缓慢扩大。

它的意识，在沉睡中萌芽。

当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

它走出洞穴，发现世界又变了。

灰烬开始沉降，天空透出了一点微弱的阳光。一些顽强的植物开始从灰烬中钻出来——先是蕨类，然后是苔藓，然后是一些低矮的开花植物。

恐龙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它走遍了曾经的森林，没有看到一只活的恐龙。只有遍地的白骨，在风雨中慢慢风化。

那些曾经统治地球一亿多年的巨大生物，就这样消失了。

它站在一堆三角龙的白骨前，歪着头看了很久。

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悲伤——它还不懂悲伤。

是一种……空洞。

好像世界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它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掉。

它饿了。

它开始寻找食物。

这一次，它发现了一些和它类似的生物。

是其他的哺乳动物。

有几只和它差不多大的有袋类动物，在废墟中觅食。它们看到它时，警惕地竖起了毛发。

它走近了几步。

那些动物四散奔逃。

它没有追。它只是看着它们逃跑的背影，心里又升起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孤独。

它不知道这个词，但它感受到了这种情绪。

它继续走。

它走了很多天，走过了焦黑的平原，走过了干涸的河床，走过了一座座由恐龙白骨堆成的小山。

它看到了其他幸存者。

有鳄鱼——它们躲在水里，熬过了这场灾难。有乌龟——它们缩在壳里，什么都不管。有一些小型的鸟类——它们是恐龙的后代，侥幸活了下来。

但没有和它一样的。

没有犬齿兽。

它是它这个物种的最后一只。

它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它只是觉得，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有点……不太舒服。

它在一个湖边停了下来。

湖水很清，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它走到湖边，低头喝水。

然后它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只灰褐色的、尖嘴巴的小动物，站在湖边，眼睛里有一种它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好奇。

它歪了歪头，倒影也歪了歪头。

它伸出爪子，碰了碰水面。倒影碎了，然后又重新聚起来。

它玩了一会儿水，然后趴在湖边，看着天空。

天空中的灰烬正在消散。偶尔，它能从云层的缝隙中看到一颗星星。

它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它的小脑袋里，第一次冒出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我是什么？

它不知道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

它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它不再只是一只野兽了。

它开始思考。

而思考，是智慧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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