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老人住在上海郊区的一栋老洋房里。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洋房有些年头了,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枝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我祖父当年从南京逃出来后,就定居在了这里。老人拄着拐,慢慢往前走,他一辈子都在等你。他说,顾先生不是普通人,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顾辰跟在老人身后,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陈设很简单,都是老物件。老人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取出一个铁盒。铁盒锈迹斑斑,上面有一把老式铜锁。
老人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打开了铁盒。
盒子里是一本泛黄的日记,和一块刻满纹路的甲骨。
这是你1949年离开上海前,交给我祖父的。老人把盒子推到顾辰面前,你说,如果有一天,看到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顾辰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他自己的。瘦硬的钢笔字,写着1937年12月13日,南京。
他一页页翻下去。南京的炮火、撤离的混乱、重庆的岁月、上海的潜伏……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的细节,在日记里栩栩如生。
他的记忆力很好,但源质的沉眠会带走一部分记忆。日记里记录的很多事情,他自己都已经模糊了。
你……老人看着顾辰,犹豫了一下,你到底活了多久?
顾辰合上日记,抬起头。
客厅的灯光很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镜片反射着一点光。
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他说,我只记得,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上还有会飞的蜥蜴。
老人愣住了。
会飞的蜥蜴?
翼龙。顾辰说,恐龙的一种。
老人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顾辰,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神。
你……你是从恐龙时代活过来的?
顾辰没有回答。他拿起那块甲骨,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甲骨上刻着一种早已失传的文字。那是他和叶一起创造的,距今已经一万年了。
第一个字,是辰。
他的第一个名字。
陈先生。顾辰放下甲骨,看着老人,你找我,不只是为了还东西吧?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诊断书。
肺癌,晚期。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顾辰看着诊断书,没有说话。
我不怕死。老人说,我祖父活了九十二岁,我父亲活了九十五岁,我们陈家的人都长寿。但我不想死在病床上,插满管子,像个废物。
他抬起头,看着顾辰,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
顾先生,你活了这么久,一定知道……怎么才能死得痛快一点。
顾辰看着老人,看了很久。
我找了一万年。他最终说,还没找到。
老人的眼神暗了下去。
不过,顾辰补充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走得不那么痛苦。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那就拜托你了。
离开老洋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顾辰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市中心一栋公寓的顶层。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房,按下书架上一个隐藏的开关。
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扇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间密室。
密室的墙上,挂满了各种旧物。
旧石器时代的手斧,新石器时代的陶罐,商代的青铜爵,汉代的玉环,唐代的铜镜,宋代的瓷瓶,明代的字画,清代的怀表……
每一件东西,都有一段故事。每一段故事,都有一个他爱过或恨过的人。
顾辰走到密室最深处,打开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里,是一本本日记。
最早的一本,就是那块甲骨。最晚的一本,是他上一个身份留下的,还没有写完。
他拿起甲骨,在灯下仔细看着。
辰字旁边,是一行小字,是叶的笔迹:辰,不管你睡多久,我都会等你醒来。
顾辰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手机忽然响了。
是拍卖行的经理。
顾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您。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刚刚收到一件新拍品,是从海外回流的。我觉得……您一定会感兴趣。
什么东西?顾辰问。
一块陶片。经理说,出土于两河流域,大约有五千年历史。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我们的专家都不认识。但我记得您今天拍走的那盏灯上,也有类似的记号……
顾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发照片给我。他说。
几秒后,照片发了过来。
陶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符号。
三道短横,一道长横。
是辰字。
顾辰盯着照片,喃喃道:乌图……你还留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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