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卖,病秧子少主他夜夜翻窗
第2章 药味里的红烛(旧版)

洛水煮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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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满的脚尖触到门槛,没有犹豫,抬脚迈了进去。

一股更浓、更浊的药味瞬间包裹了她,像是跌进了一缸陈年的苦药渣里,熏得人脑仁发胀。

眼前盖头是一片模糊的红,但透过那层粗糙的布料缝隙,她依旧努力分辨着屋内的轮廓。

光线极其昏暗,似乎只有极远处某扇高窗透进一点微弱的灰白天光。

正前方约莫一丈远的地方,摆着一把高大的太师椅,椅背上似乎搭着什么东西,隐约是个人形的轮廓,僵硬地靠坐着,身上同样覆着刺眼的红绸。

一动不动,连呼吸带来的细微起伏都看不见。

椅子两侧,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高矮不一,全都静默无声,如同庙里的泥塑木雕。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从那椅子方向传来的、过于均匀绵长,反而显得刻意的某种“气音”。

沈小满压下心头那点发毛的感觉,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前方一小块被微光勉强照亮的地砖。

砖面光滑,映着她红色的裙摆。

就在这时,一阵叮铃铃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死寂。

一个穿着半旧道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道不知从何处踱步出来,手里摇着一柄铜铃,另一只手拿着一叠发黄的符纸和一柄拂尘。

他便是玄机子。

“天清地灵,神鬼听令,阴阳交泰,冲喜续命……”哑涩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起咒文,词句晦涩拗口,沈小满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那调子古怪得很,不像是正经道观里听过的。

玄机子开始绕着她和那把太师椅缓缓行走,手中的拂尘不时挥动,洒出一些深色的、带着刺鼻草木灰和奇怪香料气味的水珠。

沈小满借着低头的姿态,眼珠极力转动,从盖头下方观察他的步伐。

道士的步法看似玄奥,踏着某种方位,但沈小满前世微表情分析和细节观察的习惯,让她很快发现一个异常——玄机子的脚步,每次都刻意地避开了堂屋的东南角。

那里光线更暗,隐约能看到墙角堆着些旧桌椅的轮廓。

为什么避开?

念头刚起,一捧“符水”便迎面洒来,比洒向别处的都要用力。

几滴冰凉的水珠甚至透过盖头的缝隙,溅到了她的脸颊和手背上。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了硫磺和某种不知名腥气的味道冲入鼻腔。

沈小满胃里一阵翻腾,强忍住不适,身体微微晃了晃,顺势做出更加虚弱不支的样子。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周嬷嬷的声音陡然响起,尖利得像是要划破这沉闷的空气。

话音未落,沈小满胳膊就被一左一右两只粗糙的手牢牢抓住,正是周嬷嬷和另一个不知何时上前的粗壮仆妇。

她们不由分说,用力将她往下按。

膝盖“咚”一声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紧接着,她的右手被周嬷嬷掰开,掌心向上摊着。

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冰凉,僵硬。

沈小满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那绝对不是活人应有的温度,甚至不像尸体那种僵直的冰冷。

那皮肤触感细腻,却毫无生气,指节硬邦邦地抵着她的掌心。

然而,就在两人的手被迫接触的瞬间,沈小满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条件反射般地,在那冰凉僵硬的食指第一个指关节处,轻轻蹭了一下。

触感……不对。

真正的尸僵是整体性的,从肌肉到关节都会彻底硬化。

可她刚才那一蹭,指尖传来的微末感觉……那指关节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肌肉松弛的……弹性?

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表面硬了,内里却还没完全死去。

寒意,不是来自那冰凉的手,而是从她自己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一拜天地——!”

周嬷嬷按着她的头,狠狠往下压。

沈小满的脸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砖上,视野里只剩下自己裙摆的红色,和眼前那只搭在红绸上的、青白色的手。

“二拜高堂——!”

再次被强迫着转向侧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方向叩首。

玄机子的咒念声变得更急更高,铜铃摇得哗啦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麻。

“夫妻对拜——!”

这是最惊悚的一拜。

她被转向正前方,面对那把太师椅。

隔着盖头,她仿佛能“感觉”到红绸下那道一动不动的“视线”。

周嬷嬷的手像铁钳一样按着她的后颈,迫使她弯下腰,将额头磕向虚空。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木偶戏,没有一丝喜庆,只有压抑、仓促和无处不在的诡异。

最后一拜刚结束,玄机子的咒语恰好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周嬷嬷立刻松开了手。

“礼成!送入洞房!”周嬷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重复着流程。

沈小满被那个粗壮仆妇搀扶起来——或者说,几乎是架着往外走。

穿过一道连接的门,进入另一个更为黑暗、气息也更加凝滞的空间。

“砰”一声轻响,她被推进房内。

随即,身后传来门轴转动声,然后是清晰的、金属门栓落下的“咔哒”声。

“阿默,看好门。少主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尤其……别让少夫人乱走动。”周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算是回应,然后是脚步声,周嬷嬷和那仆妇的脚步逐渐远去,消失在廊外。

死寂再次笼罩,只剩下门缝里偶尔透进的一丝穿堂风声,呜呜咽咽的。

沈小满在黑暗中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耳中彻底听不到任何外界声响,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她这才抬起手,动作极缓、极轻地,将那顶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盖头,一把掀了下来,丢在地上。

眼前豁然一暗,随即慢慢适应了房间的光线。

这所谓的“洞房”,比外面的堂屋还要简陋昏暗。

房间不大,陈设少得可怜:靠墙一张方桌,两把圆凳;对面一个半旧的衣柜;然后就是正中央一张挂着厚重帷帐的拔步床。

帷帐是暗红色的,料子粗糙,将床遮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棺椁。

唯一的光源,是方桌上的一根红烛。

烛火豆大,摇摇曳曳,将室内物件的影子拉得扭曲怪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烛火晃动,像无数只蠢蠢欲动的鬼手。

药味在这里浓稠得化不开,几乎凝成实质,钻进毛孔里。

沈小满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的都是药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快速打量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角落。

地面……异常干净。

不是刚打扫过那种水渍淋漓的干净,而是连一丝浮灰都没有,青砖缝里都清清爽爽。

这不对劲,一个久病之人的房间,就算有人打扫,药味熏染,也不可能做到纤尘不染,除非……这里根本没什么人长期居住活动,或者,打扫得异常频繁仔细。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青铜香炉,式样古朴,炉盖镂空。

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正从镂空处袅袅升起。

沈小满仔细分辨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除了浓烈的药味,确实还混着一股极淡的、独特的冷冽气息。

不是寻常药香,更像是某种名贵的香料,或者……某种用于宁神的、有特殊用途的熏香?

这香气隐隐约约,若非刻意去闻,几乎会被药味完全掩盖。

谁在用这种香?给谁用?为了掩盖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炸开,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她快步走到窗边,试着推了推窗棂,纹丝不动,果然从外面封死了。

她又摸了摸门栓,那根粗重的木栓实实在在地插在门闩里。

逃路断绝。

她转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目光再次投向房间中央那张沉默的、挂着厚重帷帐的大床。

药味最浓的地方,似乎就是那里。

烛光昏暗,帷帐低垂,红得发黑。

沈小满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咚、咚、咚。

她想起刚才触碰那只手时,指尖那奇异的、若有若无的弹性。

想起周嬷嬷急于了事的态度,想起玄机子绕开的东南角,想起这间过分干净的房间和那缕冷冽的熏香。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张床看了很久。然后,她动了。

她一步一步,踩着自己被烛光拉长的、微微颤抖的影子,慢慢走到了床前。

厚重的帷帐流苏垂落,几乎拂到她的手背。

沈小满抬起手,指尖悬在帷帐边缘,停顿了片刻。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五指蜷起,攥住了帷帐粗糙的布料,用力——往外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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