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搬家纸箱在玄关摞了三个。
白石悠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批东西塞进纸箱:床单,枕头,那本翻旧了的英语笔记复印件,还有书桌上方那张录取通知。
录取通知是钉在墙上的,他取下来的时候,墙皮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更旧的一层白。
他看了那块墙皮两秒,把通知平整地放进纸箱最上层。
纸箱最底下,压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笔帽上的雪字,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
他把箱子封好,用记号笔在侧面写了两个字:白石。
三个纸箱,提前托了宅急便,寄往东京的地址。
这间屋子,他住了三年,一张床,一张桌,一台二手笔记本,墙上的裂缝,窗外的电线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公寓的钥匙,他握在手里转了一圈,最后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压在那张录取通知留下的墙皮底下。
押金不要了?房东站在门口,是个胖乎乎的老太太,正拿手帕擦汗。
押金您留着吧。白石悠说,当是这三年,给您添麻烦的补偿。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把手帕叠好,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进他手里。
拿着。她说,到了东京,好好念书。
红包不厚,但很重。
白石悠握着红包,说了声谢谢,没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
转学手续办完的那天,他回了趟侍奉部。
结衣一进门就哭了:白石同学!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侍奉部又不止我一个男的。
可你是唯一一个会帮我们试吃饼干的!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试吃的。
你还会帮我们写活动报告!你还会讲冷笑话!你还会——结衣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
行了行了,白石悠递过去一包纸巾,我转学,又不是退学,东京离千叶,坐电车也就一个多小时。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以后,就不在我们班了。
白石悠看着结衣通红的眼睛,觉得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饼干,他说,记得给我寄。
嗯!结衣用力点头,还有,你要是欺负雪乃酱,我会去东京找你算账的!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你上次说她家是做生意的!
那是夸她家。
反正你记住就行!
雪乃坐在老位置,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等结衣哭够了,走了,她才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周六。
票买了吗?
买了。
嗯。
沉默了一会儿。
部长,白石悠说,我不在的时候,结衣要是再烤焦饼干,记得帮我试吃。
不帮。
那我写个试吃指南?
无聊。
雪乃合上书,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纸盒,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第二份转学礼物。她说。
白石悠打开,里面是一盒曲奇,烤得整整齐齐,边角一点都没焦。
你烤的?
不是。雪乃别开视线,买的。
买的怎么还叫礼物。
因为我挑了半小时。
白石悠捏着那盒曲奇,一时说不出话来。
雪乃。
嗯?
到了东京,我会给你写信的。
写信?雪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现在谁还写信。
那我发消息。
随便你。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写完了,记得给我看。
——
走廊的另一头,平冢静靠着墙,叼着烟,见他走过来,没等他开口,先说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一束光,把她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那边,别再睡了。
知道了。
学生会的活,别全揽,会累死。
知道了。
东京的水,比千叶的深。平冢静吐出一口烟,秀知院里,什么人都有,别把谁都当好人。
白石悠的脚步停了一下:静老师,你这话,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平冢静把烟掐灭,我就是提醒你,到了新地方,先看,再说,再信。
知道了。
滚吧。
静老师。
嗯?
推荐信的事,白石悠说,谢谢。
平冢静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弹了弹烟灰,哼了一声:谢什么,我那是怕你给总武高丢人。
那我到了秀知院,给您争点光。
争光就不用了。平冢静转身,摆了摆手,别丢人就行。
——
主线任务的倒计时,在深夜归零。
白石悠躺在床上,等着系统的惩罚通知。
他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
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叮~!】
【主线任务:未完成。】
惩罚呢?
【惩罚:无。】
??
【因为任务已自动延期。剩余时间,重新计算。】
你这系统,是不是坏了?
【宿主,任务延期,不是因为系统坏了。】
【是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白石悠沉默了一会儿。
那第三个人,到底是谁?
【第三位,已经在你的故事里了。】
他坐起来:你说什么?
系统没有再回答。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千叶的灯火,在远处一盏一盏地亮着。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已经在我的故事里了。
他的故事,到目前为止,一共写了两篇半。
《秒速五厘米》,还有半篇没写完的。
......什么意思?他问。
系统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摸出来,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通讯录里,躺着两个名字。
一个冰雕,一个团子。
第三个人的名字,还没有出现。
在故事里。他自言自语,我总共就写了两篇半,一篇面试时交上去了,半篇还没写完。
《秒速五厘米》的读者,目前为止,只有三个。
面试官,四宫辉夜,还有他自己。
面试官是老头,排除。
剩下一个四宫辉夜。
总不能是她吧。他嘀咕了一句,又觉得这话说早了,系统从来没说过第三位一定是女主角,它只说了在你的故事里。
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扣在枕边。
窗外的千叶,安安静静的,像一张睡着了的明信片。
反正,他说,明天就离开千叶了。
故事,到了东京,再继续写吧。
——
出发那天的早晨,千叶站。
白石悠拖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前。
白石同学!
结衣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她抱着一个袋子,跑得气喘吁吁:这个!我早上刚烤的!还有雪乃酱的纸条!
她说完,又弯下腰喘了两口气,校服领口都跑歪了。
袋子里是一盒新烤的饼干,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到了记得给我看后续。——雪
白石悠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雪乃酱说她不来了。结衣说,她说她最讨厌送行。
我知道。
她其实在车站外面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她让我别告诉你。结衣小声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那你还挺会叛变。
这叫正义!结衣挥了挥拳头,你到了东京,记得给我们发消息,别到了新学校,就把我们忘了!
白石悠看着她,笑了一下:不会忘的。
拉钩!
多大了还拉钩。
不管,拉钩!
白石悠伸出手,跟她拉了钩。
结衣的手指有点凉,她攥着他的手指,用力晃了两下:说好了啊,谁反悔谁小狗!
嗯,说好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过检票口,回头又看了结衣一眼,她站在原地,朝他用力挥着手。
列车进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千叶的站台,人潮涌动,没有那个冰雕一样的身影。
正要转身,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人群的尽头,立柱的旁边,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一闪,拐进了柱子后面。
他看不清那是谁。
但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停了两秒,又两秒。
车站的广播响了,催促乘客上车,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车厢。
列车开动了,窗外的千叶往后退去。
他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遍,折好,又放回去。
靠着车窗,他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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