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她看着女儿那副垂着脑袋、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看了看床单上那一片扎眼的“证据”,心里头千般思绪、万般念头,全都搅在了一起,乱得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到最后,所有的话都化成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罢了,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她还能怎么样?现在再责怪女儿,又有什么用呢?
再说了,抛开那层让她难以启齿的复杂关系不提,杨过这个人,无论是人品、武功还是相貌,摆在台面上来说,哪一样都是顶顶尖的,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芙儿一颗心痴痴地扑在他身上,对他死心塌地,这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而她自己……其实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对这件事,也并不是真的完全不能接受。
只是,只是这中间的关系,实在是一笔糊涂账……唉,想想就头疼!
黄蓉走上前去,伸出手,把吓得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郭芙轻轻地拉到了自己身边。
出乎郭芙意料的是,娘竟然没有劈头盖脸地责骂她,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黄蓉只是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芙儿,你……身子可还受得住?还好吗?”
郭芙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了点头。
就在郭芙点头的这一个瞬间,黄蓉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女儿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那几步路的姿态和神情。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心里头却猛地又冒出了一丝疑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芙儿刚才的模样,虽然看着是又害怕又羞窘,可她走路的动作却自然得很,脚步流畅,腰身也挺得直直的,丝毫没有任何滞涩或者不舒服的样子。那种寻常女子第一次承欢之后必然会有的别扭、疼痛、乃至行动不便的痕迹,在她身上半点也看不出来。
这不对,这实在太不对劲了。
黄蓉自己是过来人,经历过生儿育女,对这种事情再清楚不过,深知其中滋味。
更何况……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桃花岛上的那些时刻,那些让她一想起来就心口发烫的画面。
杨过那惊人的体力,还有他那……让人招架不住的本事。
芙儿如果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碰上的是他,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跟个没事人似的,站得稳稳当当、走得顺顺溜溜?
要真是那样的话,今天她能勉强撑着下床走上两步,那都得算是杨过手下留情、怜香惜玉了!
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味道,重新看向杨过,又转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
郭芙被母亲这目光看得更加不安了,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娘,我……我真的没事,你别看了……”
杨过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看到黄蓉眼底原本翻涌的怒意渐渐被一层疑惑所取代,再看看她的视线在郭芙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心里立刻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主动开口解释起来,语气坦坦荡荡的,只是多少也带着那么一丝尴尬:“师父,您别误会了。昨天晚上……芙妹确实是在我这里过夜的,但我们两个……并没有行夫妻之实。芙妹她……昨晚上恰好来了月事,所以才……”
他伸手指了指床单上那块已经干涸的血迹,继续解释道:“那是不小心沾上去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月事?”黄蓉猛地一愣,然后瞬间就恍然明白了过来。
对,对,这样就说得通了!难怪那抹红的形状和位置,看上去更像是……
她心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在这一刻猛地松了下来。一股说不出的庆幸感从心底涌了上来,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去细想,这股庆幸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复杂纠结的情绪。
可是这根弦刚松下去,另一股新的担忧又紧跟着冒了出来。
这次是侥幸没成事,可看看芙儿这胆子,现在都大到敢偷偷跑进男人的房间里过夜了,那下一次呢?下一次要是没有这“月事”当拦路虎,岂不是就……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觉得头疼了起来。
可问题是,这种事情让她怎么管?
女儿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颗心全都扑在了杨过身上,爱得死心塌地。杨过这个人又确实优秀,无可挑剔,两个人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的事,她这个当娘的,难道还能硬生生地把他们拆散不成?
更何况……她跟杨过之间那笔算都算不清的糊涂账,让她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底气不足,没法理直气壮地摆出母亲的威严来。
黄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决定暂时先把这个让她心烦意乱、又无可奈何的烫手山芋搁到一边去。她今天过来找杨过,本来的确是有正事要说的。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误会了。”
黄蓉的语气恢复到了平日里的那种冷静和从容,好像刚才那场惊涛骇浪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芙儿,你先回你自己房间里去,好好梳洗一下,我跟过儿有话要说。”
郭芙一听这话,简直像是得了天大的赦令,偷偷抬起眼皮看了杨过一眼,见杨过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这才小声地应了一句“是,娘”,然后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没忘了伸手轻轻地把房门给带上。
房间里一下子就只剩下黄蓉和杨过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急着开口。
过了片刻,黄蓉才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声音平稳而郑重:“过儿,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你去跑一趟。”
“师父请吩咐。”杨过立刻恭敬地应道。
“我接到了确切的消息,我爹,也就是你的师公,黄药师,最近这段时间在华山一带现身了。”
黄蓉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据传回来的消息说,我爹他似乎有意在华山的顶上,召开一场小范围的‘论剑’之会,邀请一些旧日的老朋友和新结识的后辈,一起品评武学。他这么做,或许也有为接下来襄阳英雄大会提前造势、凝聚武林同道人心的意思。”
她看着杨过,继续说道:“你郭伯伯要坐镇襄阳,半步都离不开。我这边也要统筹丐帮的大小事务,筹备英雄大会的各种细枝末节,实在是抽不出身来。芙儿的话……她也不方便远行。我思来想去,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是最合适的。”
“你既是我们桃花岛的嫡系传人,身份上完全说得过去;武功和智计也都足够应付沿途可能遇到的各种凶险;而且对江湖上的事,你现在也已经渐渐上手了。”
“这次给你的任务,就是立刻动身,启程前往华山,找到我爹。你要把襄阳这边即将召开英雄大会、各路人马共聚一起抗击蒙古的事情,详详细细地禀报给他,并且转达我和你郭伯伯的诚意邀请,请他一准务必前来襄阳,主持大局。以他老人家东邪的名号,足以震慑群雄,把武林正道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杨过听完这番话,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这是要他去请那位传说中脾气古怪、行事不拘一格的东邪黄药师出山。这任务确实非同小可,重要得很,同时也挺有挑战性的。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抱拳说道:“弟子领命。一定竭尽全力,找到师公,把话带到。”
黄蓉点了点头,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令牌来,递到了杨过面前。
这块令牌非金非玉,材质温润,上面刻着一圈奇异的桃花纹路,做工极为精巧,“这是我桃花岛核心弟子才有的信物,你拿着这个,我爹见了,自然会相信你是自己人,不会为难你。另外,沿途要是遇到丐帮的弟子,凭我之前给你的那块记名长老令牌,可以随时调遣他们协助你办事。”
“弟子记下了。”杨过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温润细腻,沉甸甸的。
“事不宜迟,你今天就开始准备,尽快出发。我会让人给你备好快马、盘缠和路上的干粮。”
黄蓉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着杨过那张年轻俊朗、棱角分明的脸,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连带着语气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这一趟路程不近,江湖上处处凶险,你自己务必要多加小心。一切都以你自己的安全为先,要是实在事不可为,就及时传个信回来,不要逞强。”
“多谢师父关心,弟子一定会谨慎行事。”
两个人又就着路上的具体路线和一些细节商议了几句,黄蓉便转身离开了。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杨过,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芙儿那边……我会去跟她说。你……安心去办事就好。”
“是。”杨过应了一声,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了那份难以言说的纠结,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默许了什么的意思。
黄蓉离开之后没过多久,郭芙就又悄悄地溜了回来。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显然是回到自己房间里之后,又被母亲私下里拉过去说了些什么。
她听说杨过要一个人去华山,当场就不干了,立刻闹着非要跟去不可。
“杨大哥,我要跟你一起去!华山我还没去过呢!”郭芙一把扯住杨过的袖子,晃来晃去地撒娇,一副说什么也要黏着他的架势。
杨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哄她:“芙妹,这趟去华山路途太远,而且是师父交代的正经事,一路上说不定还有什么凶险。你乖乖留在襄阳,好好陪着师父,也用功练练你的功夫。我办完事就回来,用不了多久的。”
正说着,黄蓉也再次出现了。她态度坚决地拦住了郭芙,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芙儿,不许再胡闹了!过儿是去办正事,不是去游山玩水。就你现在这点武功底子,跟着去了也是给人添累赘。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郭芙见母亲和杨过两个人都不松口,知道这事是没得商量了,只好撅着嘴、满脸委屈地作罢。可她眼睛里全是不舍,又拉着杨过小声地叮嘱了好半天,反反复复地让他一定早点回来,路上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
到了午后,一切都已经准备停当。
杨过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腰间挂着那支从不离身的玉箫,又把那块桃花令牌和丐帮长老令牌仔细地贴身收好。
郭府的大门外,一匹神骏的黑色快马已经备好了鞍鞯,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黄蓉和郭芙一起送到了门口。
郭芙的眼眶又红了,咬着嘴唇,使劲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黄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对着杨过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包含着嘱托,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牵挂。
“师父,芙妹,你们多保重。我走了。”
杨过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潇洒得很。
“杨大哥,过儿,路上小心!”
母女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杨过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郭府门前的黄蓉和郭芙,随即一抖缰绳,黑马仰头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那一道青色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襄阳城繁华街道的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黄蓉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郭芙依偎在母亲身边,小声地问了一句:“娘,杨大哥他一定会很快就回来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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