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局长!我是李建业!”
李建业的声音大得震碎了窗户缝里的冰碴子,带着压抑不住的咆哮。
“出大案子了!十万火急的大案子!”
“咱特级英雄陈国刚的五个孩子,今天早上在咱们处门口,集体上吊了!!!”
...
京城,清晨六点整。
灰蒙蒙的天空飘着清雪,刀子一样的西北风顺着窗缝直往屋里灌。
烈士子女管理局,家属院。
“铃铃铃——!”
刺耳的红色保密电话,在卧室床头疯狂震响。
刘局长猛地从被窝里坐直身子。
他一把抓起话筒,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我是刘卫国,说!”
电话那头,李建业的声音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哽咽。
“老首长,出天大的事了……”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的汇报,卧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刘局长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你再说一遍?他们来干什么?”刘局长嗓音彻底劈了。
电话里,李建业一字一顿,像是在咬着牙往外吐血:“五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
“老大手里捧着陈援朝同志的黑白遗像,怀里揣着五根麻绳。”
“那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跟我说……”
“他们活不下去了,不想给国家添麻烦,更不想浪费国家的粮食,干脆死在咱们这儿,干净。”
“砰!”
刘局长捏着话筒的手背上,青筋骤然暴起,指骨泛出渗人的惨白。
他猛地一脚踹飞了床头的木凳。
实木凳子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王八蛋!!!”
刘局长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头要吃人的狮子。
“陈国刚在朝鲜战场上,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肠子都被炸烂了,自己硬塞回去端着机枪死战!”
“他的种,在四九城天子脚下,被人逼着上吊?!”
“给国家添麻烦?这叫什么话!这叫打我刘卫国的脸!打咱们所有活着回来的老兵的脸!”
旁边的被窝猛地掀开。
刘局长的爱人,同样是老革命出身的李芳,此刻连披件衣服都顾不上,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洋灰地上。
她死死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老刘,备车……快备车!”李芳嗓子全哑了,“带上我,五个孩子没爹没娘,底下还有没把儿的女娃娃,得有个女人安抚!”
刘局长一把扣下电话。
他连袜子都没穿,套上大军靴,抓起大衣就往外大步流星地走。
“通知小张,把那辆吉普开出来!”
“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四合院里哪路活阎王,敢骑在烈士骨血的脖子上拉屎!”
……
另一边,烈管处,门卫室。
煤炉子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
老张从外头一路小跑回来,手里提着两个大油纸包,还在呼呼往外冒热气。
“包子!刚出笼的猪肉大葱包子!还有炸糕,热豆浆!”
老张把吃食摊在木桌上。
白胖胖的肉包子,顺着油纸往下淌着油花。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塞满了整个十几平米的门卫室。
按理说,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
这个年代,寻常人家的孩子闻到肉包子味,口水都能咽出二里地去,早该像饿狼一样扑上去了。
可是,没有。
陈东坐在长条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四个弟弟妹妹,挨个缩在他身旁。
四个小萝卜头,瘦得皮包骨头,衣服破得连棉絮都成了黑硬的死疙瘩。
他们明明死死盯着桌上的肉包子。
喉咙更是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频率,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肚子里的雷鸣声,一声连着一声。
但,没有一个人敢伸出手。
甚至连身子都在本能地往后缩。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只要伸了手,就会挨最毒的打。
李建业刚推门进来,脚下就是一滞。
他看着这五个僵硬如木偶般的孩子,喉咙里像塞了一大把带刺的玻璃碴子,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头皮发麻。
懂事得让人心尖都在滴血。
“孩子们,别怕……”
李建业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们平齐。
“吃吧,到了这儿……就到了家了。”
谁知道。
“家”这个字,刚一出口。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了孩子们最脆弱的神经。
二弟陈南的肩膀猛地一抖,眼眶瞬间红透。
三妹陈西死死咬着干裂出血的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满是冻疮的手背上。
四弟更是把脸埋进陈东的破袄子里,小声地呜咽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
只有压抑到了极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抽泣。
这种极度克制的悲伤,比撒泼打滚的痛哭,杀伤力大了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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