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周德诚展露真心笑意,说道:“是大壮啊!刚忙完秋收?今年收成怎么样?”
大壮用颈间毛巾擦汗,朴实地回答:“叔,今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亩产也好。粮食都交去粮站了,就是……唉,钱没结清,只给打了白条。”
他语气带着无奈,随即又振奋问道:“叔,你不是在省城当大干部吗?咋突然回来了?也没听四爷说,不然让他去县上接你啊!”
周德诚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我爸了,他们都忙。我正好有两天假,回来看看老人。”
大壮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自行车后座,热情招呼:“叔,那你快上车!我捎你回村,秋老虎闷热,走着累!”
盛情难却,周德诚道谢后,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
大壮用力蹬车,车轮向前,路旁白杨树飞速倒退。
骑出一段路,大壮踌躇片刻,终是开口,语气满是期盼与困惑:“叔,你有文化,在省城见多识广,我想跟你讨个主意。你说……我要是承包后山荒坡种果树,咋样?我看别人种苹果、梨,好像挺赚钱。”
周德诚看着大壮常年劳作练就的宽厚脊背,心中感慨这位老同学踏实肯干,怀揣着农人最朴素的奔头。
他略一沉吟,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耐心分析。
“大壮,你想种果树、搞经济作物,是好事,长远收益确实比种粮食高。”
“但是,你要想清楚三件事。”
“第一,你本钱少,承包山地、买苗、养护,都要花不少钱。”
“第二,果树结果慢,桃三杏四梨五年,前几年只有投入没有收入,压力很大。”
“第三,销路不好说,离县城近是优势,可水果集中上市,竞争也激烈。”
大壮听着,车速慢慢降了下来,语气低落。
“叔,那……这事就干不成了?”
“不是干不成,是不能急,要稳着来。”
周德诚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你前两年在市里学过厨师,这门手艺别丢。”
大壮一愣。
“手艺没忘,可乡下开饭店,能行吗?”
“怎么不行?”
周德诚笑着引导。
“不用开大店,就在自家院里或路边搭个小棚,开家常小菜馆。”
“用村里时令蔬菜,新鲜地道。”
“还能把种养结合起来。”
他接着细说。
“你先向村里申请,承包一小块近家、土质好的山坡,别贪多,先种少量梨树或橘树。”
“再在果林里散养本地土鸡,鸡吃虫吃草,还能给果树施肥松土,形成生态循环。”
“等鸡养出来,饭馆就推招牌菜,红烧土鸡或地锅鸡,主打自家散养、原汁原味。”
“饭馆能快速回本,支撑前期投入;种养是长远布局,又有饭馆兜底,风险小很多。”
“果树挂果后,饭馆还能加鲜果、果盘。”
“这样滚动发展,根基才稳。”
大壮越听眼睛越亮,蹬车也更有力。
“叔!您这主意太好!我怎么没想到!”
“光怕种果树等太久,心里发慌,您一讲,我全明白了!”
“我先开小店、养鸡,先有进项!还是您有见识!”
看着大壮振奋的样子,周德诚也笑了。
他只想在能力范围内,给乡亲们最实在的建议。
自行车碾过村口的碎石路。
红星村紧靠县城、毗邻省道,小河绕村,丘陵连绵,在汉东省农村里条件算得上优越。
周德诚坐在后座,望着熟悉的屋舍田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随着城市化推进、县城扩张,用不了几年,这片依山傍水的土地或许会成为新城区核心,家家户户都能因拆迁得到丰厚补偿。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对当下而言太过遥远。
“叔,到了!”
大壮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二八大杠稳稳停在一座矮院墙围着的青砖瓦房前。
房子不算气派,却收拾得干净,院内鸡鸭鸣叫,满是农家烟火气。
周德诚利落下车,拍掉裤腿灰尘,真诚邀请。
“大壮,辛苦你了,进屋喝口水歇歇,晚上就在这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大壮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笑容,连连摆手。
“不了德诚叔,您快进去,四爷四奶肯定盼着您,我不打扰你们团聚。”
“我这就回去琢磨您说的路子,等您下次回来,我小店说不定就开了,到时候请您尝鲜,陪您喝两盅!”
“好!有志气!”
周德诚欣慰地拍他肩膀。
“就这么说定,盼你迈出第一步,路上慢点。”
“诶!叔,我先走了!”
大壮调转车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这时,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
正在院里晒玉米粒的母亲王桂兰,早已听见儿子的声音。
她快步走出,一眼看到拎着简单行囊、风尘仆仆的周德诚,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德诚?!你怎么回来了?”
王桂兰上前拉住儿子的手,反复打量。
“前些天你爸在村委跟你通电话,你还说省里忙,近期回不来呢!”
王桂兰是朴实的农村妇女,没读过书,一生勤劳,满心都是丈夫和儿子。
她因早年体弱,只生了德诚一个,却引以为傲。
儿子是全县第一个名牌大学生,毕业后在省里大机关工作,还给省里主要领导当秘书,是众人称赞的处长。
见到半年未见的儿子,她激动得眼眶泛红,拉着他往院里走。
“回来就好,快进屋歇着!”
“妈这就去抓最肥的鸡宰了,晚上给你和你爸炒鸡,你们爷俩喝两杯!”
周德诚握着母亲粗糙却温热的手掌,心底暖意漫开,一身疲惫尽数散去。
他笑着开口:“妈,我特别想吃您做的炒鸡,省城怎么都吃不到这个味道。这次能在家待两天,后天一早就走。”
王桂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转瞬又被欢喜填满。
她轻声说:“才两天啊……”
儿子有出息,工作繁忙是常事,能回来两日她已十分满足。
她连忙应道:“行,两天也好!妈这就给你做去!你爸在屋后自留地浇菜,我喊他回来!”
王桂兰朝着屋后扬声呼喊:“满仓!满仓快回来!咱儿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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