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2026年3月15日。春寒料峭的夜晚。
陈默把泡面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继续埋头刷题。行测第五套模拟卷,还剩最后二十道逻辑判断。台灯的光圈笼罩着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折叠桌,桌面坑坑洼洼,垫了好几层报纸才勉强能写字。
出租屋很小。十二平米,月租八百,不含水电。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塑料布衣柜,就是全部家当。窗户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墙面有渗水的黄渍,墙角堆着成箱的方便面和矿泉水——那是上个月超市促销时囤的,比平时便宜二十块。
陈默今年二十三岁,毕业于本地一所双非院校,行政管理专业。去年国考落榜,今年省考在即,他给自己下了死命令:最后一次,考不上就进厂。
手机就搁在左手边,屏幕亮着,停在粉笔公考的刷题界面。他习惯一边做题一边放着手机里的网课当背景音,虽然听不进去,但总感觉这样时间没浪费。
“以下哪项如果为真,最能削弱上述论证?”
陈默咬着笔帽,盯着题干里的逻辑链条。这是一道典型的前提假设类题目,他做过不下五十道类似的,但每次换个材料就又得重新推理。出题人真是……
手机屏幕突然一闪。
黑屏。
网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默愣了一下,伸手戳了戳屏幕,没反应。又长按电源键,还是没反应。他拿起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不会是前几天摔的那一下把主板摔坏了吧?这破手机用了三年,也该换了,可这个月房租刚交,手头就剩一千二百块……
正想着,屏幕又亮了。
不是正常的开机画面,而是一片深邃的黑色背景,黑得像墨汁,像深渊。屏幕正中央,一个数字正在跳动——
72:00:00
71:59:59
71:59:58
血红色的数字,像用刀刻上去的。每一秒跳动,数字边缘就微微模糊一下,仿佛在渗血。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
“……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去划,屏幕没反应。点按,也没反应。那个数字自顾自地跳动着,一秒一秒,不紧不慢。
陈默的第一反应是:中病毒了。
他最近确实下过几个来路不明的刷题App,说是有什么内部押题资料。八成是那些App里绑了恶意插件,锁屏勒索那种。他上网看过类似的新闻——手机被锁,弹窗让你打钱,不打钱就永远别想用。
可问题是,这也没弹收款码啊?
他又试了试强制重启。长按电源键加音量下键,手机震了一下,屏幕闪了闪,然后——还是那个黑色背景,还是那个血红的数字。
71:58:23
陈默把手机扔到桌上,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
“神经病。”
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手机还是在骂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黑客。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看那道没做完的题。
“以下哪项如果为真……”
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了。
那个数字像是刻在了视网膜上,闭上眼都能看见。72小时。三天。这三天会发生什么?是倒计时结束就自动解锁?还是倒计时结束就有什么后果?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行,不管它,眼不见为净。
陈默重新埋头刷题。最后二十道,他平时四十分钟能做完,今天状态不好,做了一个小时。等他把答案填完,翻开参考答案对了一遍——错了七道。正确率65%,离进面还差一大截。
他把笔一摔,长长地呼了口气。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这是城中村的深夜,外卖小哥的电瓶车在巷子里穿来穿去,隔壁那对小情侣又在吵架,楼上的租客刚下班,脚步声沉重地踩过天花板。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陈默看了眼被扣在桌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翻了过来。
屏幕亮着。
70:32:17
还在跳。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一个莫名其妙的弹窗,至于把自己搞得心神不宁吗?说不定就是哪个无聊的程序员搞的恶作剧程序,明早睡醒就自己消失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手机屏幕那一小块光特别刺眼。那个血红的数字隔着充电线的距离,还在跳。
70:31:02
70:31:01
70:31:00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着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明天要是还没好,就去找个修手机的看看。
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闹钟吵醒的。
不对,不是闹钟。
是手机在震。嗡嗡嗡,嗡嗡嗡,在桌面上打着转地震。他迷迷糊糊地摸过去,拿起手机——屏幕还是那个黑色背景,还是那个血红数字,但这一次,屏幕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剩余时间:64:28:37
请注意:倒计时结束时,游戏将正式开启。
游戏?
陈默的困意消了一半。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确实是“游戏”两个字,白底红字,字体是那种老式像素游戏的风格,跟上面的数字完全不一样。
他试着截图,截图成功。试着把图片发给自己——发送成功。但那张截图里,只有正常的手机桌面,没有黑色背景,没有血红数字。
陈默愣住了。
他又拍了一张照片,用另一部手机——那部旧手机是他大学时用的,还能开机,就当备用机放着。照片拍出来,屏幕上只有他的手机在亮,但屏幕上的内容……是正常的主屏幕图标。
也就是说,那个黑色背景和血红数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陈默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想上网查查有没有类似的情况。百度一下——“手机黑屏出现倒计时”,出来的全是那种营销号标题:震惊!男子手机出现诡异倒计时,三天后竟然……他点了几个,都是骗点击的烂文章。
他又打开微博,搜索关键词。
什么都没有。
知乎,没有。贴吧,没有。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平台都翻了一遍,没有任何人提到类似的现象。
就好像……全世界只有他的手机出现了这个问题。
陈默盯着那个倒计时看了一会儿。
63:57:44
还有六十三小时。与其在这儿瞎想,不如该干嘛干嘛。反正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穿上衣服,去巷子口的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回来继续刷题。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那个只有两千块工资的实习单位。他可以刷一整天题。
上午做了一套资料分析,错了四道。中午煮了包泡面,卧了个鸡蛋。下午申论,写了一篇大作文,写完自己都看不下去,论点不清晰,论据不充分,语言干巴巴的。
手机就搁在旁边,屏幕朝上。他时不时瞟一眼。
58:12:33
52:08:19
46:44:52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不紧不慢。
傍晚的时候,陈默下楼扔垃圾。巷子里几个大爷在下象棋,旁边围了一圈人看。卖水果的夫妻正在收摊,把剩下的香蕉橙子往三轮车上搬。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横冲直撞,差点撞到陈默腿上,被他妈一把拽住,骂了两句。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无数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陈默忽然有种荒诞的感觉:如果这时候告诉他们,有个什么“游戏”要开始了,倒计时只剩下四十多个小时,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觉得自己是神经病吧。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晚上九点多,陈默刷完今天的最后一套题,准备洗个澡睡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36:22:17
还有一天半。
他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顺手打开电视。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晚间新闻,主持人用标准流利的普通话说:“……截至目前,全球多个国家报告了手机系统异常现象,专家表示,这可能是某种新型网络病毒的大规模传播,建议市民保持冷静,不要轻易点击不明链接……”
陈默的动作停了。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凑到电视跟前。
新闻已经换了条,在播一个什么农产品展销会。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这次,热搜榜上终于有了相关内容——
#全球手机异常#
#倒计时病毒#
#72小时倒计时#
他点进去,第一条微博是一个认证为网络安全专家的账号发的:“关于近日出现的手机倒计时现象,经初步分析,这可能是一种针对移动终端的勒索软件,其技术原理尚不明确,建议广大用户不要恐慌,等待官方解决方案。”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手机也有!三天倒计时!什么鬼!”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还以为我手机中邪了!”
“有没有大佬知道这是什么病毒?会窃取信息吗?”
“我手机倒计时结束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游戏即将开启。这是什么意思?”
“游戏?我靠,这是什么中二病毒?”
“吓死我了,我直接把手机关机了,明天拿去刷机。”
陈默一条一条往下刷,越刷心跳越快。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是全球。
他打开电视,换了个台,央视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连线驻外记者:“……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美国、英国、日本、韩国等多个国家均报告了类似情况。目前,各国网络安全部门已展开紧急磋商,联合国方面表示将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全球数亿部手机出现神秘倒计时,专家呼吁民众保持冷静”
陈默坐回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35:48:03
还有三十五小时。
电视里的专家还在分析,说这可能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网络攻击,说黑客组织可能借此勒索巨额赎金,说各国正在联手应对,说民众不必恐慌。
陈默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些话很遥远。
不是他们说的不对。而是……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这种感觉从倒计时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隐隐约约,挥之不去。
如果真的是病毒,那为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见那个“游戏即将开启”?
为什么截图拍不出来?
为什么手机在关机重启之后,倒计时依然在走?
他想起今天白天,自己还觉得这是个恶作剧。现在全世界都在讨论了,可讨论的内容……和他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们只看到了倒计时。
没看到那句话。
陈默拿起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下方的白字:
请注意:倒计时结束时,游戏将正式开启。
游戏。
什么游戏?
谁开发的游戏?
开启之后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远处的商业区灯火通明。几十万人正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着,有的人在加班,有的人在喝酒,有的人在看电视,有的人在哄孩子睡觉。
没有人知道,那个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走着。
陈默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35:12:44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东西——行测题、申论范文、爷爷留下的那枚鲁班锁、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还是个小孩,暑假回老家,晚上跟爷爷坐在院子里乘凉。他问爷爷,为什么老是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爷爷笑了笑,说:“我在看天。天要变了,总有征兆。”
当时他不懂。
现在还是不懂。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吧。
明天,倒计时还有三十多个小时。
明天,还要继续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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