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凌清雪醒来时,窗外正下着雨。
细密的雨丝敲在青瓦上,滴滴答答,像谁在耳边轻声数数。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床帐——素青色,料子普通,不是天剑宗内门那种绣着云纹的鲛绡。
记忆潮水般涌回来。
落星湖,黑袍人,诡异的音攻,然后……一道佝偻身影,还有那张平凡的中年人面孔。
是他。
那个在桃林论道、在秘阁前挑衅观星阁、又在湖边扔出铜钱的家伙。她记得他最后摘下面具的脸——苍白的,眼神却很亮,像淬过火的刀。
她撑起身子,肩头传来轻微的刺痛。低头看,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布料是深灰色的棉布,边缘撕得不太齐整,显然包扎的人手法生疏。但药粉用得讲究,是上好的金疮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圆脸侍女端着托盘进来,看见她坐起,连忙放下托盘:“姑娘醒了?正好,药熬好了。”
托盘里是一碗黑糊糊的汤药,还有一小碟蜜饯。
“这是哪里?”凌清雪问,声音有点哑。
“城西的‘悦来客栈’。”侍女说着,又补充,“是一位老先生送姑娘来的,付了十天的房钱,说让姑娘好生休养。”
老先生?应该是那个佝偻身影。
凌清雪端起药碗,闻了闻——确实是治内伤和驱除迷魂香余毒的药方,配伍很精准,不是寻常大夫能开出来的。
她喝药时,侍女在旁边絮叨:“姑娘可算醒了,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那位老先生走时说,姑娘醒了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但最好等雨停了……”
“他有没有留话?”
侍女想了想:“哦,有!他说,要是姑娘问起‘湖边之事’,就说‘就当做了场梦,忘了吧’。”
忘了?
凌清雪放下药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
怎么忘?
那些黑袍人说的“天启计划”“血祭皇城”“圣主归来”,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在她脑子里。还有那个宸王——他为什么要去湖边?他到底是谁?那个神秘的老者又是谁?
太多疑问,像乱麻。
她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街上行人匆匆,撑着油纸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蘑菇。这里是城西,离天剑宗驻地隔着大半个皇城。她失踪一天一夜,师门肯定在找她。
得回去。
但回去怎么说?实话实说?说自己去查黑袍人,结果差点栽了,被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救了?
不行。师父最重规矩,私自行动已是犯忌,还牵扯到皇室和神秘势力……
正想着,楼下传来喧闹声。
凌清雪推开窗缝往下看。客栈门口停着几匹马,马上的人穿着天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正在跟掌柜交涉。掌柜指指楼上——正是她这间房的方向。
来得真快。
她退回房间,快速检查——随身长剑就在床边,肩头伤口不影响用剑。但就这么跟师兄弟回去,肯定要被盘问……
门被敲响了。
“凌师姐?你在里面吗?”是个年轻男声,她认得,是外门执事孙师弟。
凌清雪深吸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人,为首的孙执事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师姐!可算找到你了!宗内都急疯了,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凌清雪打断他,“只是练功岔了气,找了间客栈调息。”
这理由很牵强,但孙执事没敢多问——凌清雪是内门圣女,地位比他高太多。他只能点头:“那……师姐现在可要回宗?三长老很担心。”
“回。”
凌清雪拿起剑,跟着三人下楼。经过柜台时,掌柜欲言又止,她微微摇头,掌柜便闭了嘴。
雨还在下。
四人骑马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马蹄踏起水花。凌清雪一直沉默,孙执事几次想搭话,看她脸色冰冷,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天剑宗驻地时,雨刚好停了。
驻地是皇城西侧的一处大宅,前朝某个亲王的府邸,如今租给天剑宗作为来皇城办事的落脚点。门口两个石狮子被雨洗得发亮,屋檐还在滴水。
凌清雪刚下马,就看见三长老站在正厅门口。
三长老姓严,单名一个肃字,人如其名,整天板着脸。此刻他盯着凌清雪,眼神像两把锥子。
“进来。”他转身进厅。
凌清雪跟进去,孙执事等人识趣地退下,关上门。
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说吧。”严肃坐下,端起茶杯,“这一天一夜,去哪儿了?”
“练功岔气,在客栈调息。”
“客栈?”严肃放下茶杯,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城西悦来客栈,丙字房,房钱是别人付的——谁付的?”
凌清雪心头一跳。师门查得这么快?
“一个……路过的老先生。”
“老先生?”严肃冷笑,“什么样的老先生,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付十天房钱,还留下治内伤和驱毒的药?”
他站起身,走到凌清雪面前:“清雪,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从来不说谎——所以,别破例。”
凌清雪咬住下唇。
说实话,还是继续瞒?
严肃看着她挣扎的表情,叹了口气:“是不是……跟那个‘吕落第’有关?”
凌清雪猛地抬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严肃坐回去,语气缓了些,“桃林论道,湖边偶遇,还有赵侍郎寿宴上你跟宸王那点眼神来往——你真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师父,我……”
“我不是你师父。”严肃摇头,“你师父是宗主,我只是代管。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提醒你——天剑宗立宗三百年,第一条门规就是‘不涉朝政,不沾因果’。皇室、观星阁、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水太深,你趟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尤其是那个宸王。他身上的因果太重了,重到……会拖垮所有靠近他的人。”
凌清雪想起湖边,那个黑袍人说的“圣主要他的身体”。还有那个神秘老者碾压般的实力,以及宸王平静的眼神。
“长老,”她轻声问,“您知道‘天启计划’吗?”
严肃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凌清雪,良久,缓缓吐出三个字:“你从哪听来的?”
“湖边。黑袍人说的。”
“黑袍人……”严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疲惫,“三十年前就该消失的东西,果然又冒出来了。”
“那到底是什么?”
严肃没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被雨水打落的桂花,沉默了很久。
“清雪,”他背对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天剑宗历代圣女,都活不过四十岁吗?”
凌清雪怔住。
“因为每一代圣女,都是‘剑心通明’之体。”严肃转身,看着她,“这种体质,天生亲近天道,修炼剑道事半功倍。但也因此,容易成为某些存在的……容器。”
容器?
凌清雪想起自己命劫提前发作,想起宸王说“她靠近了你,命轨被干扰”。难道……
“你的命劫‘剑心反噬’,不是天灾。”严肃一字一句,“是有人在你出生时,就在你剑心里种下了‘引子’。只等时机成熟,引子发芽,你的身体、你的修为、你的剑心,都会成为别人降临的祭品。”
凌清雪脸色煞白。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严肃摇头,“但肯定跟‘天启计划’有关。三十年前,血月派就试图用这种方法接引他们的‘圣主’,被观星阁和各大宗门联手剿灭。没想到……死灰复燃。”
他走回凌清雪面前,按住她肩膀:“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哪也别去,就在驻地闭关。我会让宗主亲自来皇城接你回山。在那之前,不要见任何人——尤其是宸王。”
“为什么不能见他?”
“因为他身上,有吸引那些东西的‘味道’。”严肃眼神复杂,“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最大的诱饵。”
话音刚落。
厅外传来弟子急促的通报声:
“长老!宸王殿下派人送来请柬,邀凌师姐明日去王府……赏花。”
厅内一片死寂。
凌清雪看着严肃骤然铁青的脸,又看看门外弟子手里那张烫金请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故意的。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