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个月后。
摄政王府的别院里,叶南枝——不,现在该叫她元之佩了——正在对镜梳妆。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黛,目似秋水,一身浅碧色绣缠枝玉兰的宫装,衬得她肤光胜雪,气质清冷如兰,又不失高贵。
三个月,元明台动用了最好的教养嬷嬷,教会她所有宫廷礼仪、规矩,甚至包括前朝势力分布、后宫各位主子的性情癖好。
她学得极快,快得让那位见多识广的嬷嬷都啧啧称奇。
“姑娘心性之坚,悟性之高,老奴生平仅见。”
叶南枝只是淡淡一笑。仇恨和求生欲,是最好的老师。
今天,是宫中大选之日。
她将以摄政王元明台远房堂妹,“元之佩”的身份,踏入那座吃人的黄金牢笼。
“小姐,时辰到了,该出发了。”侍女在门外轻声提醒。
元之佩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眼神平静,深处却燃着幽冷的火。
叶西梧,我来了。
皇宫,体元殿外。
秀女们按照家世品级,排成长队,环肥燕瘦,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和看不见的硝烟。
叶西梧站在靠前的位置,一身正红色遍地织金缠枝牡丹的宫装,艳丽逼人,下巴微抬,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她是内定的皇后人选,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风头无两。
不少秀女围着她,阿谀奉承。
“叶姐姐今日这身真是华贵,定然能拔得头筹!”
“是呀,叶姐姐家世才貌都是一等一的,皇后之位非您莫属。”
叶西梧享受着众人的追捧,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浅碧色宫装的女子缓缓走来。她并未刻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却自有一股清雅高华的气度,瞬间将周围浓妆艳抹的秀女都比了下去。
尤其那张脸,清丽绝伦,竟比叶西梧还要胜上几分。
“那是谁?好标致的人物!”
“没见过……看衣着气度,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
叶西梧也看到了来人,起初是惊艳,随即,那惊艳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那张脸……那张脸明明就是……
不!不可能!那个贱人应该已经淹死在冰冷的湖底了!怎么会……
元之佩仿佛没有看到叶西梧瞬间惨白的脸色,她步履从容,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目不斜视。
叶西梧死死盯着她,指甲掐进了掌心。
是她!绝对是叶南枝那个贱人!她竟然没死!还换了身份来参加选秀?!
她想干什么?来报复自己吗?
不!她不能让这个贱人得逞!
叶西梧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笑容,走到叶南枝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位妹妹瞧着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叶南枝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家父乃摄政王远房族叔,元讳正。小女元之佩。”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摄政王的堂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秀女都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叶西梧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摄……摄政王的堂妹?这怎么可能?!
“元……元小姐?”叶西梧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长得……很像我家一位……一位早夭的庶妹。”
她紧紧盯着叶南枝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慌乱。
然而,没有。
叶南枝只是微微蹙眉,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悦:“哦?是吗?那真是遗憾。不过,叶小姐认错人了。”
她语气疏离,带着属于“元之佩”的高傲。
叶西梧被她这态度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不可能!天下哪有如此相像之人!她一定是叶南枝!
“宣——秀女入殿——!”
内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打断了这场暗流涌动的交锋。
秀女们整理衣冠,鱼贯而入体元殿。
殿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皇帝元明楼高坐龙椅之上,年轻,面容略显苍白,眼神带着一丝审视。摄政王元明台坐在下首第一位,神色淡漠,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
叶南枝垂眸,跟在队伍中,能感受到一道若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来自元明台。
选秀按部就班地进行。
家世显赫的,皇帝会多问两句;才貌出众的,会让展示才艺。
轮到叶西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元之佩”的惊疑,自信满满地出列,跪拜:“臣女叶西梧,参见皇上,参见摄政王。”
“平身。”皇帝元明楼语气温和,“叶尚书之女,早有耳闻。可有所长?”
“臣女不才,愿为皇上献舞一曲《霓裳》。”
乐起。
叶西梧水袖轻扬,身姿翩跹,舞姿确实曼妙,将一身红衣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不少王公大臣暗暗点头。
皇帝眼中也露出一丝欣赏。
叶西梧心中得意,舞姿越发妩媚,眼波不断飘向龙椅上的皇帝。
一舞毕,满殿称赞。
“叶小姐舞姿卓绝,当赏。”皇帝微笑。
“谢皇上隆恩!”叶西梧心花怒放,挑衅似的瞥了一眼队伍末位的叶南枝。
轮到叶南枝了。
她缓步出列,姿态优雅,从容不迫。
“臣女元之佩,参见皇上,参见摄政王。”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元明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元之佩?皇叔家的?”
元明台这才淡淡开口:“是臣的远房堂妹,自幼体弱,在外静养,近日才回京。”
皇帝点了点头:“元小姐不必多礼。你可有所长?”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空降的摄政王堂妹,大概会表演个抚琴作画之类的风雅事。
然而,叶南枝抬起头,目光清正,看向皇帝:
“皇上,臣女愚钝,琴棋书画不过怡情小道。臣女近日读了些闲书,对边关民情、漕运利弊略有浅见,不知可否……僭越一言?”
满殿皆惊!
秀女选秀,谈论政事?闻所未闻!
叶西梧更是差点嗤笑出声。这个贱人,哗众取宠!看她怎么收场!
皇帝元明楼也愣住了,随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哦?但说无妨。”
连元明台都微微坐直了身体,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
叶南枝不卑不亢,声音清晰:
“臣女听闻,去岁北境雪灾,牛羊冻死无数。朝廷虽拨发赈灾粮款,但途经各州府,层层盘剥,到达灾民手中十不存一。臣女浅见,或可试行‘以工代赈’,令灾民清理官道、修缮水利,按劳取酬,既可避免贪腐,又能兴修基建,一举两得。”
“至于漕运,现有河道年久失修,漕粮损耗巨大。若能引入江南富商,合资疏浚河道,许其部分航运之利,或可缓解朝廷国库压力。”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所言皆切中时弊,提出的方法虽略显稚嫩,却角度新颖,颇有见地。
这哪里是一个深闺女子能想到的?这分明是心怀天下的士子之论!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王公大臣都震惊地看着殿中那位碧衣女子。
皇帝元明楼眼中的欣赏越来越浓,最后抚掌赞叹:“好!好一个‘以工代赈’!好一个‘引商疏浚’!元小姐竟有如此见识,当真令朕刮目相看!有巾帼之气!”
“皇上过誉,臣女不敢当。”叶南枝适时地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当得起!”皇帝显然极为高兴,“皇叔,你这位堂妹,可是个宝藏啊!”
元明台唇角微勾,难得地应和:“皇上谬赞,之佩年幼,还需磨练。”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有荣焉?
叶西梧站在下面,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她苦练多年的舞技,在那番关乎国计民生的言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上不得台面!
嫉妒和怨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选秀结束,颁布旨意。
“册封尚书叶庚之女叶西梧,为从三品婕妤,赐居景阳宫东配殿。”
叶西梧跪下谢恩,心里却憋闷得厉害。她本是内定的皇后,如今却只是个婕妤!虽然位份不低,但离后位差得太远!一定是那个贱人影响了皇上!
紧接着,内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册封摄政王堂妹元之佩,为正三品贵嫔,赐封号‘敏’,赐居长春宫主殿!”
贵嫔!正三品!还有封号“敏”!一宫主殿!
位份竟在叶西梧之上!
满场再次哗然!
叶西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疯狂的嫉恨!凭什么?!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凭什么压自己一头?!
叶南枝(元之佩)从容下跪,声音平静无波:“臣妾,谢皇上隆恩。”
她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叶西梧。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姐姐,这,只是开始。
出宫路上。
叶西梧再也忍不住,在宫道拐角处拦住了叶南枝。
她屏退左右,死死盯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叶南枝!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以为换了身份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叶南枝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让叶西梧莫名心寒。
“叶婕妤,”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口中的叶南枝,可是那个……与你心仪之人袁培林,私下往来,甚至珠胎暗结的庶妹?”
叶西梧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胡说什么!”
叶南枝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如利刃般扎进叶西梧心里:
“袁公子腰间那块双鱼戏莲的羊脂玉佩,他可还贴身戴着?”
叶西梧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宫墙上,浑身冰凉。
那块玉佩!那是她和袁培林私下的定情信物!除了他们二人,绝无第三人知道样式!
她……她真的是叶南枝!
“你……你没死……”叶西梧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叶南枝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一笑,宛若鬼魅:
“姐姐,我没死成,你是不是很失望?”
“好好享受你的婕妤之位吧。”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叶西梧,转身,迎着宫门外透进来的天光,从容离去。
背影决绝而冰冷。
宫墙深深,她的复仇之路,正式开启。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