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长沙街头
一辆轿车正在急速前行
车内,霍灵曦面沉如水,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早点来报!”
她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急,“如此关乎霍家声誉的大事,怎么能让姑爷一人前去解决?!”
她的心急如焚,源于两个方面。
其一,自然是“玲月庭”的招牌和霍家的脸面,绝不容有失。
其二,也是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苏林!
他从未接触过古玩鉴宝,如何能应对连老掌柜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更何况他身体孱弱,万一在现场被那些刁钻的洋人气出个好歹……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若事情办砸了,外界会如何议论?
说她霍家无人,竟要推一个病弱的赘婿出来顶缸,而她这个正主却迟迟不现身?那霍家就真的颜面扫地了!
身旁的管家一脸愧疚,低声道:“家主息怒……是……是姑爷他主动请缨,态度坚决,我们……我们也不好强行阻拦啊……”
“他主动请缨?”
霍灵曦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如月汇报的情景——苏林握着她随手所赠的白玉狮印,独自发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难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我?
为了替我分忧,维护霍家?
他真是的...
这份心意,让霍灵曦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生出几分难得的感动。
但转念想到苏林那风一吹就倒的身体和可能面临的窘境,那点感动又被更深的担忧所覆盖。
她烦躁地一蹙黛眉,猛地一拍扶手:“再快些!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玲月庭!”
很快
一行人终于抵达。
霍灵曦迅速下车,正欲开口!
就被门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吸引了目光。
她秀眉紧蹙,正要示意随从开路挤进去,却恰好听到了从人群中心传来的,那道清朗而带着奇异镇定感的声音:
“……既如此,今日,便由我——苏林,来为史密斯先生鉴这幅画,如何?”
霍灵曦脚步猛地一顿,心中愕然。
他要鉴画?
他什么时候懂得鉴宝了?
成亲以来,她所见到的苏林,永远是安静的、病弱的、与药炉书画为伴的,何曾有过如此自信、甚至带着几分锋芒的时刻?
难道......为了霍家强行顶上去?
思绪至此
霍灵曦有些着急的挤进人群,抬头望向前方。
但
却看到了一张熟悉,却又自信的面庞。
那是她第一次在苏林的脸上看到这般自信而从容的笑容,没有任何一丝担忧和心虚。
这般态度,即便是经历万般事物的“霍仙姑”,此刻心中也不免有些拿捏不稳了!
难道......他真有这般本事??
一丝犹豫爬上心头。
要不要立刻出面阻止?
今日之事关乎霍家声誉,不容有失。
可……看着他此刻虽坐于轮椅,却脊背挺直,目光沉静的模样,霍灵曦心底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想要看一看的冲动。
万一……他真有这方面的本事呢?
他如此在意霍家,在意自己,或许……自己也该信他一次?
不如先静观其变,若真有什么变故,自己再出面收拾残局也不迟。霍家,终究是担得起的!
想到这里,霍灵曦抬起纤手,无声地拦住了正要上前的随从,美眸微眯,将身形隐在人群边缘,目光穿透缝隙,牢牢锁定了场中那道身影。
前方,苏林的突然出现,让史密斯先生也颇为意外。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上下打量着轮椅上的苏林,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听闻霍家家主霍仙姑的丈夫,是位足不出户的病……公子,没想到,竟也懂得鉴宝之道?”
他身旁那个身材高大的洋人随从更是毫不客气,嗤笑道:“你们霍家是当真没人了吗?竟然推一个坐轮椅的病秧子出来顶包?真是笑话!”
“放肆!”这话一出,不仅苏林身后的如月气得柳眉倒竖,指着那洋人就要骂回去。
这一幕,也让隐在人群中的霍灵曦,也是瞬间捏紧了粉拳,绝美的脸庞上覆上一层寒霜,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契约夫妻又如何?没有感情基础又如何?
苏林此刻代表的是霍家,更是她霍灵曦名义上的丈夫!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洋鬼子,竟敢如此折辱于他,折辱霍家!
这笔账,她记下了!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林,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如月不必动怒,苍白的面容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迎向史密斯:“无妨。史密斯先生,闲话少叙,这宝,还鉴吗?”
史密斯被他这份超乎常人的镇定勾起了兴趣。
他转过身,双手一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玩味:“好啊!那就让我们好好见识见识,霍家姑爷的真本事!”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苏林一人之身。
只见苏林微微颔首,对如月轻声道:“推我近前。”
轮椅缓缓移至放置古画的桌案前。
苏林并未立刻伸手触碰那画卷,而是先静静地凝视了片刻。
在众人看不见的视角下,他眼底深处,一抹淡金色的微光悄然流转——【观灵金瞳】,开!
刹那间,他视野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那幅古画在他眼中不再是简单的笔墨绢帛,而是被一层朦胧的光晕所笼罩。
光晕的色彩、强弱、流转方式,都在向他传递着信息。
他看得极其专注,时而微微眯眼,时而眉头轻蹙。
整个“玲月庭”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霍家掌柜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隐在暗处的霍灵曦,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林那沉静的侧脸,心中惊疑不定:他这专注的神态,这审视的目光……竟真像那么回事?
片刻后,苏林终于动了。
他示意如月将画卷完全展开,固定好。
随后,他伸出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虚悬于画卷之上,并未直接接触,而是沿着画作的边缘、笔墨的走势缓缓移动。
“此画,绢本设色,工笔重彩。”苏林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
“画的是《瑶池赴会》题材,西王母于瑶池宴请群仙。看这绢素的经纬,紧密匀净,色泽沉古,应是宋初院绢的特点。墨色沉而不滞,宝光内蕴,是上好松烟墨历经岁月沉淀所致。”
他顿了顿,指尖虚点画中人物的衣纹:
“线条如春蚕吐丝,细劲连绵,正是“高古游丝描”的典范,深得顾恺之遗韵。”
“再看这赋色,石青、石绿、朱砂、蛤白……矿物颜料特性鲜明,色泽历经千年仍显沉稳厚重,非当今的仿制颜料可比。”
“有道是锦绣娟花平不乱,万里长宋定如初!乃宋初风味十足,王定川的画卷!”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
引经据典,剖析入微,从绢帛、用墨、笔法、设色,再到构图、意境、钤印流转,竟是如数家珍!
每一句点评都精准地切中要害,甚至指出了几个连霍家老掌柜都未曾留意到的精妙细节。
一番话说下来,不仅围观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就连原本心存轻视的史密斯,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霍家掌柜更是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姑爷,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隐在人群中的霍灵曦,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她一双美眸睁得极大,紧紧盯着场中那个侃侃而谈、自信从容的身影。
这……这真的是她那个病弱的、需要她保护的丈夫苏林吗?
他何时拥有了如此渊博的学识、如此毒辣的眼光?
这番见解,即便是她亲自来鉴,恐怕也不过如此!
一种极其陌生的、混杂着惊讶、欣赏乃至一丝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情绪,在她心中悄然蔓延。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认真起来的模样,竟是这般……耀眼。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精彩的鉴宝过程中,以为此画必是稀世珍品无疑时,苏林却突然话锋一转!
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然有些变化的史密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依旧,但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
“此画,无论是材质、笔法、设色,乃至时代气息,都可谓精彩绝伦!”
他微微停顿,环视了一圈众人惊愕的表情,最后目光重新落回史密斯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只可惜……模仿终究是模仿。此物好虽好,却华而不实,内蕴虚浮,宝光涣散而不凝……”
“经我鉴定,这是一幅——技艺极高明的,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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