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小凳子揣着那封沉甸甸的、承载着王爷“惊惧”与“期盼”的信函,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一路小跑着往永宁坊赵府去了。那架势,不像去送信,倒像捧着救命仙丹。
萧钰(凌苏)依旧“虚弱”地躺在榻上,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比弓弦还紧。他能想象小凳子如何在赵府那气派的朱门外忐忑等候,门房如何通传,赵文渊接到这封意料之外的求助信时,脸上又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是错愕?是警惕?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在等。等墨刃的消息,也等赵府那边的回音。
時間一點點過去,晨光透過窗隙,慢慢變得明亮刺眼。
終於,在快接近午時的時候,殿外傳來了小凳子氣喘吁吁跑回來的腳步聲。
蕭钰立刻閉上眼,調整呼吸,擺出昏昏欲睡的疲憊模樣。
小凳子輕手輕腳地進來,見殿下似乎睡著了,不敢打擾,但又憋著話,在一旁搓著手團團轉。
“…嗯…?”蕭钰適時地發出被驚擾的鼻音,緩緩睜開眼,眼神“迷茫”又“脆弱”,“…回來了?趙大人…怎麼說?”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小凳子連忙跪倒回話,臉上帶著點完成任務的鬆快,又有些許困惑:“回殿下,信送到了!奴才親手交到趙大人手中的!”
“趙大人看了信…”小凳子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景,學著趙文淵那副老成持重的腔調,“…先是沉吟了片刻,眉頭皺得緊…然後嘆了口氣,說‘殿下受驚了,老夫聽聞亦是心焦不已’…”
蕭钰心裡冷笑,心焦?是心驚吧?
“…趙大人說,”小凳子繼續道,“殿下身子不適,本該他過府探視才合禮數。只是…只是他近來感染風寒,尚未痊癒,唯恐過了病氣給殿下,反倒不美。故而…故而實在不敢貿然前來…”
推辭了。
果然推辭了。
藉口風寒,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錯處。既全了禮數,又避開了直接接觸。
老狐狸。
蕭钰臉上適時地露出濃濃的失望和一點被拒絕的難堪,喃喃道:“…是麼…趙大人也病著啊…那…那便不好強求了…”語氣低落下去,彷彿最後一點希望也破灭了。
小凳子看著殿下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挺不是滋味,連忙又補充道:“不過殿下!趙大人雖然人不能來,但心意到了!他讓奴才帶回來好些珍貴的滋補藥材,說給殿下壓驚補身!還…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感:“…趙大人還說,殿下年輕,驟逢大變,心神不寧也是常理。光祿寺少卿蘇大人之母,蘇老夫人,最是慈祥仁厚,精通佛理,善於開解人。若殿下不嫌棄,或可請蘇老夫人過府一敘,閒話些佛經故事,或能寬慰殿下驚懼之心…”
蘇老夫人?
蕭钰的心猛地一跳!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懵懂失望的表情。
趙文淵不僅推辭了,還順水推舟,另推了一個人選出來?
光祿寺少卿蘇明遠的母親?光祿寺…和趙文淵這個光祿大夫雖非同衙,卻也算同系統的官員。這蘇老夫人…是什麼來頭?趙文淵推薦她,是隨意為之,還是別有深意?
這蘇老夫人…會不會和那“蛛母”有關聯?還是說,這只是趙文淵避嫌之舉,隨意推個女眷出來應付他這“孩子氣”的請求?
信息太少,難以判斷。
但這無疑是一個新的方向!一個可能更接近目標的方向!
“…蘇老夫人…”蕭钰喃喃重複著,眼神裡慢慢重新聚起一點微弱的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另一根稻草,“…聽起來…倒是位慈祥的長者…或許…或許真能說說話…”
他看向小凳子,臉上露出病中之人特有的、容易輕信又帶點依賴的神情:“…那…那你便…再替本王跑一趟…備份禮…去蘇府…請一請蘇老夫人…就說本王…慕名請教…望她老人家…不吝過府一敘…”
“嗻!奴才這就去辦!”小凳子見殿下重新打起精神,自己也高興起來,連忙應下,又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寢殿內再次恢復安靜。
蕭钰臉上的脆弱和依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深沉的思索。
趙文淵拒絕來訪,在他意料之中。但推薦蘇老夫人…這步棋,有點意思。
是試探?是轉移視線?還是…這蘇老夫人本身,就是那張網上的一環?
他需要更多信息。
“墨刃。”他對著空氣低喚。
陰影裡,氣息流動。
“剛才的話,都聽到了?”蕭钰問。
“是。”
“去查。光祿寺少卿蘇明遠,其母蘇老夫人。尤其是蘇老夫人與趙府的關係,近來有無異常往來。還有,蘇家女眷中,有無身形與‘蛛母’相符者。”蕭钰語速很快,“重點查,趙文淵推薦蘇老夫人,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
“是。”墨刃領命,沒有多餘廢話,氣息再次隱去。
蕭钰獨自坐在榻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床沿。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趙文淵這老狐狸,滑不溜手,輕易不肯出洞。卻又拋出個蘇老夫人來。
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但他卻隱隱有一種感覺,自己正在接近核心。
無論是趙文淵,還是這突然冒出來的蘇老夫人,總有一個,會連接著那隻藏在最深處的“毒蛛”。
他現在,需要耐心,需要仔細甄別。
等待小凳子從蘇府帶回消息。
等待墨刃查出蘇家的底細。
他有一種預感,下一場戲,很快就要開鑼了。
而這位素未謀面的蘇老夫人,或許就是下一個關鍵的“演員”。
他倒要看看,這齣戲,到底要怎麼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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