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窗外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细密的雪粒开始簌簌落下,无声地覆盖着这个冰冷而真实的世界。我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自己模糊而平静的脸。尘埃落定。她们的路,只能她们自己去走了。而我,该向前了。
林薇并未放弃。死亡的威胁像最残酷的鞭子,抽打着她去做最后的挣扎。她很快通过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离婚登记,理由极其荒谬——声称自己是在“受到重大误解(误以为周正患癌)和母亲胁迫下”才签署的离婚协议,并非真实自愿,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
开庭那天,我作为被告坐在旁听席。林薇没有亲自出庭,据说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她的代理律师在法庭上慷慨陈词,试图用“母女情深”、“一时糊涂”、“重大误解”等煽情字眼打动法官。他甚至提交了林薇最新的、极其糟糕的诊断证明,试图证明她“命不久矣”,博取同情。
然而,主审法官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她耐心听完原告律师的陈述,又仔细翻阅了我们双方提交的证据——尤其是那份林薇亲笔签名、条款清晰到冷酷的离婚协议书,以及我提供的她们在协议离婚前对我进行恶意遗弃、逼迫、骚扰的所有录音和通信记录。
当原告律师情绪激动地提到“生命垂危”、“人道主义关怀”时,法官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镜片扫向原告席。她没有提高音量,但法庭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原告代理人,”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这里是法庭,是讲证据、讲法律的地方,不是情感倾诉栏目,更不是道德绑架的舞台。”
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副本,指尖重重敲在签名处:“这份协议,白纸黑字,条款明确,由当事人林薇女士本人亲笔签署,并在婚姻登记机关当场确认自愿。你方现在主张‘重大误解’、‘胁迫’?证据呢?仅凭当事人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一面之词?法律程序不是儿戏!撤销登记?你把《婚姻法》当什么?把国家婚姻登记机关的权威当什么?”
法官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明显的训斥意味:“你们这是在藐视法庭!滥用司法资源!浪费纳税人金钱!为了一己私利,拿神圣的法律程序开玩笑!这种行为,极其恶劣!本庭予以当庭训诫!”
“至于你方提出的所谓‘人道主义’诉求,”法官放下协议,目光更加冰冷,“这与本案审理的婚姻关系解除合法性无关。当事人林薇女士的医疗问题,应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本庭现在宣判:驳回原告林薇的全部诉讼请求!离婚登记合法有效!闭庭!”
法槌落下,敲在底座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一声——“咚!”
这声音,像最后的丧钟,为林薇在法律上寻求翻盘的企图彻底盖棺定论。
撤销婚姻的企图被法院无情地碾碎后,林薇和她母亲如同掉进陷阱的困兽,彻底疯狂了。她们像输红了眼的赌徒,立刻调转枪口,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进攻——向法院提起婚内财产分割诉讼。她们的目标简单而赤裸:钱!那套已经过户到我名下的新城花园的房子,以及我手中那笔来自老家卖房的救命钱!
这一次,她们不再有任何伪装,撕下了所有“情分”、“悔过”的遮羞布。林薇的病情在绝望和奔波中急速恶化,她无法亲自出庭,只能躺在病床上,通过电话遥控。而冲在最前线的,依然是她的母亲,那位战斗力惊人的丈母娘。
我的生活再次被无休止的骚扰填满。这一次,她们放弃了虚伪的忏悔,只剩下赤裸裸的哭穷、卖惨和道德绑架的狂轰滥炸。
短信和微信里塞满了林薇在病床上的照片——枯槁的面容,深陷的眼窝,插着管子的手臂,背景是医院惨白的墙壁。配文永远围绕着几个核心:
「周正!你看薇薇都成什么样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救救她!只有你能救她了!钱对你来说只是身外物,对她可是命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你还是不是人!」
「求你了!把钱拿出来!房子卖了也行!救她一命,我们全家给你当牛做马!」
丈母娘的电话则升级成了全天候的疲劳轰炸。她的声音不再掩饰刻毒,却也交织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哭嚎:
“周正!你个挨千刀的黑心烂肺的!你要逼死我们娘俩啊!法院判给你的钱和房子,那原本就该有薇薇的一半!你现在霸占着不拿出来救命,你就是杀人凶手!我咒你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周正啊……呜呜……阿姨求你了行行好吧!薇薇她快不行了!医生说了,再不做手术就真没救了!你就当积德行善!把钱拿出来吧!我给你磕头了!磕头了啊!”电话那头果然传来咚咚的闷响。
“周正!你别以为躲着就没事!我天天去你单位闹!去你新家门口闹!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是怎么逼死前妻的!我让你身败名裂!”
所有的骚扰信息、通话录音,再次被完整打包,送达王锐手中。王锐的策略非常明确:拖。他利用法律赋予的程序权利,稳扎稳打。对原告提交的每一项财产主张,都要求对方提供极其详尽、近乎苛刻的证明材料;对每一项指控,都要求充分的举证期;对每一次开庭排期,都“恰好”有合理的冲突需要协调延期……程序之轮,在律师娴熟的操控下,缓慢而坚定地碾过时间。
我则彻底沉默。不回应任何信息,不接听任何电话。像一块冰冷的礁石,任由绝望的浪潮如何拍打,岿然不动。她们的声音,无论是咒骂还是哭求,都像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再也无法在我心底激起一丝波澜。我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她们在绝境中徒劳地挣扎、嘶吼,一点点耗尽最后的气力。
时间,成了最残忍的刽子手。对于癌细胞疯狂扩散的林薇来说,每一天都是凌迟。起诉、准备材料、等待开庭排期、应对对方律师的各种程序性要求……这些繁琐耗时的法律程序,成了压垮她生命的最后一根根稻草。
她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那笔曾被我视为救她命的卖房款,如今安稳地躺在我的账户里,成了隔绝她与生路的天堑。她母亲四处奔走借债,杯水车薪。高昂的靶向药、进ICU的费用、一次次抢救……迅速榨干了她们本就微薄的积蓄,也让所有亲戚朋友避之不及。
比肉体痛苦更致命的,是精神的折磨。官司的拖延像钝刀子割肉,希望一次次燃起又被冰冷的程序无情浇灭。对死亡的恐惧,对财产求而不得的愤恨,对过往所作所为的悔愧(或许有),以及对我这个“铁石心肠”前夫的刻骨怨恨……种种情绪交织啃噬,让她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每一次胃部的剧痛,都伴随着精神的崩溃。
病情在绝望中疯狂反扑。化疗的副作用在她本就虚弱的身体上肆虐。呕吐,脱发,剧烈的疼痛,持续的感染……她迅速地消瘦下去,形销骨立。原本还能在电话里嘶吼、咒骂,后来只能虚弱地呻吟、哭泣,再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王锐告诉我,对方律师最后一次联系他,是在一个深夜。电话里,律师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王律,林女士……恐怕撑不到下次开庭质证了。医院已经下了几次病危通知……她母亲托我问问……周先生他……真的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哪怕是……看在一条人命的份上?”
王锐按我的意思,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那场被林薇母女寄予最后希望的财产分割官司,终究没能等到正式开庭质证的那一天。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