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司
第十一章 枫林诗会（旧版）

回到阿房村，刘序没多耽搁，听了几句张郎中的感谢以及关于他祖宗十八代的唠哩唠叨，便率部回程。直到临走，张陵儿也还是像初次见面时一般，不言不语，微微颔首，向刘序告别。无疑张陵儿少了些孩童的天真，但是由于多了凤鸣岭这一段罕有的奇遇，势必有朝一日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只是不知到时是敌还是友。

刘序毕竟年轻，玩兴正盛，打发了王无言及一班官差之后，自己却在丰城留了下来，打算游玩几天再回长安。

丰城建城日久，虽称不上繁华，但江南水乡独有的小桥流水，亭榭花鸟，不由得让在大西北瀚海大漠兵戈铁马中长大的让刘序流连忘返。

临行前，听当地的向导说过，丰城城西的枫林晚酒楼是个好去处，文人墨客尤其爱去，酒菜也是非常的精致。刘序很爱热闹，于是便径自向城西走去。

到了近前，才知这枫林晚果然是名不虚传，闹市之中，竟有二十丈见方的一片枫树林，树影摇曳之中，能看到林中央有一座木质二层阁楼，门口牌匾书有“枫林晚”三个字。这阁楼倒是较为朴素，也许是为了跟周边山水田园风格相搭调。

刘序进得门来，酒楼侍应一看是一个白面书生，直接带他上了楼上，原来这二楼尽是像刘序这样的文人雅士在一起杯酒言欢，谈笑风生。

大堂正中有一扇硕大的屏风，不少人正在上面弄笔题词。这可真是对了路了，刘序是一个业余的诗人，而且在长安城还小有名气。

不过，毕竟人生地不熟，刘序心想还是以观望为主，遂点了几个小菜，一壶百末酒，自斟自饮起来。

几杯酒下肚，刘序渐入酒意，短时间关于六神司、同舟会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好好的享受这美妙的时刻。

突然，屏风处有一些骚动。刘序看去，原来是一个人在屏风上题诗，有几人在围观，似乎写的甚是讨喜。刘序远远望去，写诗那人，高大帅气，但披头散发，甚是放荡，听人称呼他为赵星南。

最后，刘序还是忍不住走了去凑凑热闹。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哈——”赵南星与几名看客，一边吟诗，一边执樽对饮，好不快活。

“松溪远桥莫声谷，铁画银钩写江湖。”另一人，又提了一句，原来两人是在对诗，这人虽然也是白白净净书生打扮，但甚是肥硕，看上去倒也憨厚，听旁人称其为樊星采。

“星南兄，这首诗江湖气太重，我还是喜欢田园花鸟。”樊星采说道。

“也罢，樊贤弟，看这一句如何？”赵星南言毕，举笔走向屏风。

刘序听这两句诗倒是很是有意境，不由得也凑了上前去。

“野径繁华开几许，绫罗绸缎非我意。”写罢，赵星南看向樊星采。

“蔡阳牧歌颂梨花，不语真定郭家女。”樊星采写完之后，也看向赵星男，两人大笑，似乎很满意。但刘序可是肺都要气炸了，看前两句的铺垫，还以为写的仅仅是浪荡子弟的淫词秽语，也算不上过分。那后两句，摆明了，是暗指当朝皇帝是蔡阳放牛娃出身，并且还明目张胆的说出刘秀发迹之后废了郭圣通，另立阴丽华为后这个并不算光彩的事。

这些事在本朝都是很忌讳的话题，像今天这个情况，别说樊星采恐怕连赵星南都会掉脑袋。但是，楼上众人，尽皆哈哈大笑，刘序纵然从小家教甚好，也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瞬间化为齑粉。

这一幕，让楼上众人，都看向刘序。

“无耻匪类，竟敢涂鸦污言秽语，辱我当朝圣主。”说罢，刘序就要上前拿人。

“足下请报上姓名，到时候也好给你刻几个字。哈——”赵星南拿着笔直接走了过来挑衅道，他拿的并不是刚才写字的那一支，而是一只黑色的镔铁判官笔。

而就在这时，旁边胖胖的樊星采一身醉意也蠕动了过来，他与赵星南显然并不是偶遇而是一路人。这个樊星采双手所执武器比较特殊，被称为揽月断魂钩，看上去泛着金光，似是青铜质地。

赵星南伸手先是拦住樊星采，示意一对一，不让他插手。看到刘序不接话茬，赵星南也不想废话。使出判官笔向刘序击来，刘序抽出佩刀迎上，几个回合下来，心想姓赵这厮招式倒是不高明，但是速度极快，忽而击上三路，忽而击下三路，招招风驰电掣，刘序开始还勉强可以招架，但渐渐处于下风。想堂堂郡王刘序何曾受过如此委屈，灵机一动，趁赵星南攻其上三路的时候，猛地躺倒地上，向前滚去，好在赵星南下盘功夫一般，而且此时是个防守的漏洞，刘序孤注一掷的这一下撞击，竟将赵星南撞跌出丈余。

赵星南正巧倒在一群看客面前，很是羞赧，气急之下，竟将判官笔猛掷出去，直击刘序。

刘序哪料到赵星南会这样暗箭伤人倒打一耙，眼见已经躲闪不及了，出于人类本能，撩起袍子护住自己心门以上。围观众人眼见刘序已然难逃一死，那判官笔笔锋尖锐，冒着寒光，似利箭出弦一般。

噹——啷——

只见那判官笔似是打到一块坚石一般，被弹开落地。这时，刘序才想起来，自己出于防身必要，早就已经穿上白老大给的黑袍软甲，通天峡内万箭齐发都奈它不何，何况是一支判官笔。

众人皆瞠目结舌，只有那樊星采，酒劲顿无，偷偷绕到刘序身后，猛地跃起，两把揽月断魂钩直杀向头顶。只是他这胖胖的身体，这一番动作，刘序早已察觉，已经偷偷戴上了黑色手甲，以防不测。

只见断魂钩砍下来以后，竟被刘序徒手接住。刘序用白老大教他的办法，双手握拳，手心向下，这样，手甲接触到的物体，会受到手甲周期性的作用，产生共振，嗯，白老大好像是这么说的。

果不其然，断魂钩一声脆响就碎掉了。

看到这一幕，大堂的观众们，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整个二层鸦雀无声。

刘序潇洒的起身，拍拍双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不紧不慢，看向樊星采跟赵星南，并一步步走近。

“你刚才问我姓名是吧？告诉你也无妨，长安城刘序刘从之，统领六神司，今天顺便收了你们这对小鬼。”刘序这样原本是想吓唬一下这二人，并无杀意。但二人想必早已被吓破了胆，前后脚疾奔向窗户，夺窗而逃。临跳窗前，赵南星还不忘礼节性回一句：“改日定再寻先生，望不吝赐教——”话说一半就被樊星采从窗户里拉了出去。

刘序回身看向刚才冲着反诗大笑的一干众人，本想一并送官法办，但想来这种事可大可小，遂不准备再追究。

扫兴之至，刘序便一掌将屏风拍烂，叮嘱店家几句，再有人胆敢在这屏风上胡涂乱写便把这枫林晚一把火烧掉。之后，便下了楼。

再说那赵星南、樊星采，跳窗之后，并未走远。在不远处的枫林中，等着刘序走出酒楼，跟了上去，直到刘序走到离枫林晚不远的一间客栈。

“师兄，这人看着就不像是江湖中人。”樊星采道。

“他自称是六神司统领刘序刘从之，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杀掉咱们四个师伯的瀚海郡王刘序，刘秀老儿的堂侄。”赵星南道。

“刚开始还纳闷，雷火宗的机关四叟，跟本门派很少联络，一心钻研机关术三十年，竟然在刘序带着六神司上山之后，一天功夫就被平了，报信的弟子玩到了一天，只看到了水面上的四具遗体。今天来看，当日之事定是此人所为。刘序功夫可以，但算不上盖世，但身上那两件法宝着实了得。”樊星采虽然身材笨拙，但分析问题很透彻。

“可惜，以你我二人的道行，怕是陪他练练拳脚还可以，我看咱们还是速速回去复命吧，老在外面玩乐，师尊们会怪罪的。”赵星南道。

“师兄啊，咱们见到师尊，难不成就说碰见了刘序，被他打的一败涂地，侮辱一番了事吗？你放心，这刘序若论拳脚功夫，远不及我二人联手，关键就是那两件法宝，想必是有高人所赠。但是他今天偏偏一个人出来活动，我看趁今晚月黑风高之时，偷袭之，难不成这厮睡觉还穿着袍子带着手甲？”樊星采坏笑着，目光朝向了刘序走进的那一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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