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楚风
第二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旧版）

龙和虫

望子成龙却成虫，

不读书来不务农。

仗剑小丑，呼朋唤友，白日做梦，

当一个空空洞洞的大英雄。

这个刘季，何许人也？

有一则关于他降生的离奇传说。话说一个女子在水塘边睡着了，做了一个春梦，梦见自己跟神仙巫山云雨。正当时电闪雷鸣，天昏地暗，她的丈夫于是前去水塘边寻妻。结果看见很黄很暴力的场景，一条好色的蛟龙正趴在他媳妇身上上下翻腾，不知所措，当时真是五雷轰顶。不久以后，这位女子便诞下一名男婴。

这个男婴就是刘季。

按照说书的套路，这名男婴以后势必成长为开天辟地的大英雄。然而现实与理想往往有着巨大的鸿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失望和无奈。

刘季诞生于公元前256年，沛郡丰邑（当时属于楚国），也就是今天的徐州丰县。这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他的父母不是什么大人物，顶多也就算个富农，甚至在历史上都没有留下真实的姓名，仅仅被称作“刘太公”“刘媪”，用今天的话来讲就是刘大爷，刘大娘。

这个孩子同样连正儿八经的姓名也没有，他父母没有文化，也就按照兄弟排行伯仲叔季的顺序，随便起了个名，唤做刘季，俗称刘老幺。

刘季从小就很聪明，喜欢呼朋唤友。他曾经自己设计过一顶独特帽子。这顶帽子其实就是一块高七寸，宽三寸的竹板，它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刘季却整日戴着它，彰显自己的个性。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为了叛逆而叛逆，为了标新立异而与众不同。他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独自在枝头舞蹈，就是想吸引别人的注意。

和所有调皮捣蛋的孩子一样，刘季依然摆脱不了父母对他的期望。沛县位于齐楚交界处，齐国稷下学宫的遗风和孔圣人的教诲依然影响着当地。刘季的父亲有着最朴素的知识改变命运的理念，他希望儿子好好读书，可以成为一代大儒。于是，他送这个聪明的小儿子跟随荀子的学生浮丘伯学习《诗经》。

与他一起读书的，还有刘季的一位乡邻，他名叫卢绾。卢绾与刘季颇有缘分，他俩同年同月同日生，两家既是近邻，又是世交。因此二人关系极好，但凡看到刘季神出鬼没的地方，后面必定有个跟屁虫卢绾。

然而刘季对读书并不感兴趣，书本上的字就像白水一样毫无趣味。他经常背地里嘲笑儒生那顶标志性的高帽，并对儒学那套狗屁理论嗤之以鼻：

“读书写字能当饭吃吗？不学不学！”

见儿子不是个读书的料，父亲转而希望刘季可以像二哥刘仲那样，脚踏实地勤恳务农，然后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然而刘季对种地也不感兴趣，每次来到田间，他就像一只懒洋洋的猫躺在地头晒太阳，他还大言不惭道：

“种地是下等人干的事。不学不学！”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父亲非常愤怒，经常对刘季加以斥责，认为这个小子不务正业，好吃懒做。在刘太公看来，刘季是一个令人失望的儿子。

那么，刘季到底想学什么呢？

其实这个少年并非一无是处，他之所以不愿学习，是因为所学之物满足不了他的渴望。正如那个年代大多数的少年一样，刘季也有梦想。

街头上，刘季经常见到一位瞎老头坐在街角说书。他声如洪钟，将听众带入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游侠故事中。人们聚拢在他的身边，他眼神里充满了空洞和神秘，他完全沉醉在战国时期游侠故事的讲述中，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整个街角也被他的讲述所笼罩，没有了往日的嘈杂。刘季也在人群中，他憧憬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像侠客一样仗剑走天涯，这可比读书种地有趣多了。

一颗不安分的种子在他幼小的心中悄然萌发，他想做游侠。

战国时期有四大公子名闻天下：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赵国的平原君赵胜、楚国的春申君黄歇、齐国的孟尝君田文。

在刘季心目中，第一偶像就是信陵君魏无忌。信陵君窃符救赵，礼贤下士的故事深深烙在了他的心里。信陵君在东方六国拥有顶级的流量，引无数人竞相追捧，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能在当时刮起流行风。和大多数人一样，刘季也疯狂地崇拜信陵君。在他的眼里，信陵君风光无限、耀眼璀璨，这是他毕生的向往。

在信陵君的光环下，那个高冠宽带的儒生老师浮丘伯越来越入不了刘季的法眼。刘季开始以信陵君为师，虽然得不到信陵君的言传身教，但是明星干啥他就学啥。

信陵君广交贤士，刘季也呼朋唤友；信陵君食客三千，可是刘季却没有钱。维护人际关系是需要金钱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刘季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的大哥。于是，他三天两头领着狐朋狗友来大哥家里开派对，免费蹭吃蹭喝。

刚开始大哥大嫂还是热情招待，可这帮自诩为侠士的家伙却经常白吃白喝，眼看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终于有一天，大嫂实在受够了，她用勺子使劲刮锅底，发出刺耳的响声。这是在暗示饭都让他们吃光了，赶快滚蛋！朋友们看见情况不妙，很识趣地都散了。

大伙走后，刘季来到后厨偷偷揭开锅盖，看到里面还藏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立刻全明白了。嫂子故意让自己丢了脸，从此记恨在他心里生了根。

父亲不理解，兄长不理解，街坊邻居也不理解，他们都认为刘季是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家伙，只有刘季坚信自己绝非池中之物。二十岁那年，他决定离开这个压抑的家庭，离开这个封闭的小乡村，去闯一闯江湖，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第一次放飞自我的刘季要去哪里呢？

这时一个来自内心的声音不断地在耳畔说：“要追寻自己的梦想，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机会做了。不要在乎别人的嘲笑，快去找信陵君吧。”

于是，刘季背上行囊，辞别父母，开始了游侠的生涯。他向魏国方向西行，满怀憧憬地想见见这位心目中的大英雄。如果有幸的话，说不定自己还可以成为他的一名门客。

然而人生中最大的骗子莫过于自己，很多事情往往是自欺欺人。由于那个时代通信不发达，当刘季花了一个月不辞辛劳走到魏国的时候，他才打听到信陵君其时早已去世。

信陵君窃符救赵后，由于受到魏安釐王的猜忌，便退出了政治舞台。从此，信陵君心灰意冷，终日饮酒，不再参与朝政，郁郁而终。原来，貌似风光无限的信陵君也是和我刘季一样，如此郁郁不得志啊。

刘季独自一人坐在魏国的小酒馆里，他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就这样打道回府一定会被亲人们所耻笑。在这个年轻人迷茫之际，一个酒保给他提供了一条消息：“距离此地不远的外黄县，有个叫张耳的人，曾经拜在信陵君门下。现在他继承了信陵君的衣钵，正在招揽门客。”

刘季眼前一亮，转念一想：既然见不到信陵君本人，那就去见一见曾经见过信陵君的人吧。

于是，他向外黄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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