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
第十二章 双杰同劝张心 二灵首鼠两端（旧版）

大明全境漫卷开来，广夏、雷殿、云瀚三州大致是由北向南排开，但广夏的西南方和云瀚的西北方其实有大片相邻的地方，广夏和云瀚就像两只大手一般，横着托住雷殿，因此只要广夏和云瀚不破，雷殿州便无外敌侵入之忧。

领兵北上的徐禁和雷恩，仅仅用了五个月便平息了孟国内乱，薛良极力挽留雷恩未果，也只得放他南下广夏。

“北地战事已平，大王应着手南征之事了。”朝堂之上，士冶率先启奏。

“如今雷殿正与云瀚纠缠，依我看不如坐山观虎斗，广夏静观其变。”张心答道。

一听此言，士冶连忙附道：“雷殿与云瀚缠斗，大股部队向南进发，此时雷殿北戍之兵不足，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张心摆了摆手：“非也非也，雷殿派往南方的兵力，目前就只有韩世鑫、黄文区区二十万援军，雷殿常驻的兵力至少还有六十余万；除去北境三卫，广夏可用之兵不过三十余万，若无万全，不可用兵。”

话音刚落，士元侧身出列：“大王，微臣前日收到云瀚王来信，邀请大王向南用兵，克复中原，会于帝京，闫旭王室，共立新帝！”

“共立新君？”张心不解。

“信中所云，公孙会之婿夏飞在公孙彻篡位后，曾暂仕伪朝，得知孙诚有一庶子名孙启，年十四，灭门之时逃过一劫，传闻是藏于江湖之中。公孙彻暗中派万监院调查，也无疾而终。”

“如此说来，此等传言未必是真。”张心讲道。

“大王，以臣看来，此时确为南下之良机，云瀚与广夏不同，云瀚王此时滞于益州，且只占了益州二十二城其中之三，况还有徐州全境和雷殿源源不断的增兵，北上可谓步步艰难，因此才想让大王南下以缓颓势；而广夏如今全境尽在掌握，飞云关一破，大军便势如破竹直指京畿，到时荣登九五，传言真假又有何妨呢？”士元讲道。

“飞云关易守难攻，宇文钧如此英豪折戟于此，吾父亦于关前殒命，我只怕......”

“大王！云瀚王只十五万众，却能大举义旗北伐逆党，广夏常备军便有三十万，还有北境三卫二十万生力军，为何如此犹豫？昔日在凌云台时大王意气风发，今日为何畏首畏尾？”

张心听罢不语，聂堃、徐禁二将此时亦附议士冶奏表，诸多武将见状也纷纷附议，张心思索再三，起身讲道：

“公孙氏倾覆大明三百年皇朝，吾为大明之臣，如不起兵勤王，愧对朝廷恩典！”

翌日张心于凌云台点将，雷恩率军八万为前部先锋，徐禁、聂堃各领兵五万为左右军，张心自领十万坐镇中军，由晏明、士冶指挥，又调北境三卫中的左卫统领陈兴朝率左卫三万为后军。大军开拔之前，张心手书一封，邀灵动会于帝京，命士元送至灵动军处，旋即起兵南下。

临阳城中，灵动、金圣杰、霍方三人正在沙盘上操演军事，此刻黄文已派副将王玄理遣兵六万进驻江阳，张谦攻伐江阳受阻，已回防临阳，荆州兵源粮草虽至，但南庆迟迟不肯发兵，灵动隐隐感觉有后方失火之忧。

“操演数次，攻取江阳乃是眼下万全之法。”金圣杰讲道。

“江阳而今已是巍城重甲，攻取江阳需投入过多兵力，只怕江阳尚未拿下，临阳倒先失陷了。如今已成僵持之局，进恐徒劳无功，退则三城尽失也。”霍方讲道。

灵动面对沙盘思索再三，忽的讲道：“灵琦坚壁清野，为的就是困住我等，僵持之局必定于我军不利，不如以少数兵力佯攻龙阳，同时派兵团攻取江阳。”

“不可，灵琦左相刘进，某素闻之，此人定能看穿此法，知晓临阳兵力空虚。”金圣杰讲道。

听罢此言，灵动身躯突然一震：“吾有一人，或可劝刘进投诚！”

一炷香的工夫，孙逸入得府中。

“末将孙逸，拜见云瀚王！”

“孙将军免礼。”灵动起身扶起孙逸，“孙将军为我家将多年，颇多建功，今日唤你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不知云瀚王所为何事？”孙逸问道。

“我记得你与灵琦帐下左相刘进之子刘勰温相交深厚，刘进虽仕伪朝，父王在时每每提起，必称其忠义豁达，温良躬亲，如此情景想必齐不忍看见。此时两军对垒，我部进退两难，为破僵局，想请将军设法潜入龙阳，劝解刘相投诚。”

孙逸思索片刻，开口讲道：“大王所命，末将义不容辞，只是此时灵琦坚壁清野，末将一时无法想到入城之法。”

此时一旁的金圣杰讲道：“此事我已考虑多时，今年雨水早到，江水暴涨，苍江周边各城多有水患，致使粮库返潮，因此龙阳每隔十五日便会河西城北部建阳城运输粮食，我军可派少数兵力袭扰运粮队，扰而不歼，孙将军着北军兵服混入其中，便可潜进龙阳。算来下次运粮便在五日之后，大王可派黄宣将军组织兵团以此计行之。”

灵动听罢，以为可行，便命黄宣在后军中组织三千兵力，又从河西城中送来一套北军的兵甲交予孙逸，直待五天后行动。

“妈的，这鬼天气也太邪门了，一连下了快两个月的雨了，偏偏又被安排了运粮这苦差！”

说话之人乃是灵琦帐下负责运粮的官军，此时正在前往建阳的路上，因驮粮的马车陷在淤泥之中，因此叫苦连天。

“快些把车推出来，误了时辰，大王又要责罚！”官军喊道，“也不知你等怎么带路的，都引到林子里来了！”

话音刚落，忽的响起一声梆子响，林子中猛然杀出一支军来，为首之人大喝一声：

“宵小之辈，可识得荆州黄宣否？”

运粮军多是新兵，一触即溃，粮车也顾不上了，掉头便跑，随军的孙逸趁机混入其中，黄宣率部也不追赶，便命部众将粮草先行运回河西城。

运粮军逃回龙阳，为首的官军被人带到灵琦面前，官军两股战战，一见灵琦便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灵琦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反倒是一旁的灵式先开口讲道：

“灵动如此狡诈，救民之粮都要截留。也怨这连天阴雨，郭沁将军一时大意罢了。”

灵式说完别过脸摆了摆手，左右便将郭沁带下。

“二弟，这就是你的心腹啊。”灵琦依旧阴沉着脸。

“兄长，小差错罢了，无须过多责怪下人，龙阳粮草充足，下次运粮多派些人马便是。”

“二弟，龙阳虽坚，也非牢不可破。韩世鑫、黄文毕竟不是嫡系，此二人又手握重兵，只守不攻，分明是公孙彻派来监视你我的，怕我们与三弟暗通款曲，再失了云瀚，如此他两面被击，皇位坐不稳啊。”

“大哥，这不是你的作风啊，当初接到帝京的圣命，好像是我劝你再三考虑要不要接旨受封吧。”

灵琦起身面南而望，像是望穿了城墙，直看见灵动的大帐一般。

“此一时彼一时啊！”

灵式一时无语，起身便回了。到得府内，灵式命人设宴，又将郭沁叫来。

“郭将军此行受惊了。”灵式坐于主位，举杯先敬郭沁。郭沁见状，亦举杯回敬。

“妹夫，今日真是危险万分啊。”

郭沁之妹郭芳嫁入灵式家中已有五年，五年间灵式对这个舅子甚是器重，内外诸事就交由郭沁处理，但郭芳常常告诫灵式，其兄无能不堪重用，但碍于种种，灵式仍将郭沁视为心腹之人。

“今日袭击，灵动军是何人率部？”灵式问道。

“听讲得是叫黄宣，应是荆州武官。”

“黄宣啊......”灵式停杯举箸，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黄宣在荆州素有威名，我曾与他有几面之缘，此人恃勇好战，善养兵卒，乃是不可多得的猛将。”

“是啊，他忽的从林子里钻出来，大喊自己是荆州黄宣，我有心应敌，奈何手下人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这才失了粮草。”郭沁说道。

“你说他高喊自己名讳？”灵式放下竹箸，“你可看清他是何模样？”

郭沁听了先是一愣，而后答道：

“额，雨势太大，视线模糊，不曾看清样貌。”

灵式起身，他的内心充满疑虑，今日劫粮之人真的是黄宣吗？大哥今日所言究竟是何意？韩世鑫、黄文到底是来帮他们还是害他们？龙阳兵力明明倍于荆州军，韩、黄二将为何只守不攻，是在等待时机还是另有他图？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灵式脑内，却无一个得出答案。他如灵琦般向南而望，望着满天瓢泼大雨，全然不顾一旁的郭沁唤他，此时的灵式，也有如灵琦当时的心境。怔了半晌，方才开口：

“山雨已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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