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爱河多涟漪
第十六章 世态炎凉（旧版）

陆峻八点半就来到图书馆等候着，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过去了。陆峻开始是坐在图书馆外面的水泥凳子上，后来，又辗转到门厅里的展示柜前徘徊着，假装仔细地看着即将到来的图书馆活动海报。到十点五十五分的时候，陆峻把那个海报看了十遍，他只好走到大厅旁边的期刊室，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一本杂志。

现在是十一点了，她人怎么还没来？

我怎么那么傻，美好的假日时光，我完全可以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啊。真的，早知如此，早该和朋友一起瞎逛去。

但是陆峻现在有一个愚蠢的冲动，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林妤放了陆峻的鸽子。陆峻告诉自己，她这样对待他，是件无礼的事情，可在心底里，陆俊又很担心她是不是因为碰上了什么麻烦事才爽约了。

她在校医办公室前瑟瑟发抖时提醒陆峻，她妈妈算不上是个情达理的贤妻良母。但是，难道林妤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十八岁了，如果她想走出家门就完全不用征得妈妈的同意？

再这样空等下去，陆峻简直受不了了，他突然想要直接跑到她家去，问问她，为什么这样言而无信。不假思索地，陆峻跨上摩托车，朝北开去。陆峻知道她住在哪里……在一栋门前有几根大柱子的白色大房子里。

陆峻把自行车停在她的门前，按下她的门铃。陆峻清了清嗓子，想好见面时应该说的。如果出来应门的是她的妈妈，陆峻该对她说什么呢？为什么陆峻想到她心里就有点瘆?好像陆峻想尽可能地给她留下好印像。

没人出来，陆峻又按了一下。

“咔嗒”，就在陆峻想要放弃的时候，门终于被打开了。

站在陆峻面前的，是一款中年版的林妤，陆俊一眼便能看出林妤的妈妈。她用一种冷静而有点失望的目光迅速从上到下把陆俊扫描一遍。

“你找谁？”疑惑的语气，似乎如此打扮的男孩没有资格来敲这家的大门。

陆峻感觉到，她可能把他想成是快递小哥了，或者就是挨家挨户推销东西的人。

“我们这一带是严禁上门推销的。”

“我，呃，不是来推销的。我叫陆峻，我只是想知道林妤是不是，嗯，在家？”

陆俊像八旬老太吃龙眼，吞吞吐吐了。

“不在。”斩钉截铁的回答配上她那犀利如箭，不止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么简单。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林妤妈妈把门掩上了一半，可能是不想让陆峻窥视她屋里的情况，不让陆峻看到她陈列在大厅里的贵重物品。

“我不会向陌生人透露我女儿下落的信息。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要关门了。”

话音刚落，当着陆峻的面，她把门“哐”地关上了。

陆峻被晾在门口，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陆峻有个直觉，林妤就在门后，指示她妈妈把陆峻赶走。

和我玩游戏，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陆峻走向自己的摩托车，灰溜溜地，感觉自己倍儿像只夹着尾巴的狗，或者就像鲁迅笔下的那只“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

林妤的心里总有这样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事是肯定不会发生的，那就是林妤和陆峻有什么亲昵之举。

让林妤谢天谢地的是，梁恬怡老师让他们整个星期都忙于做实验，他们没有时间闲聊。每次林妤看到陆峻缠着绷带的手臂时，林妤都心生愧疚。

林妤尽可能不去想他，可在林妤正在为了和蒋晗约会而往嘴唇上涂口红的时候，林妤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陆峻。今天是星期五晚上，林妤要和蒋晗去吃晚饭和看电影。

在镜子前一而再再而三地端详着自己的脸，戴上去年妈妈在她结婚纪念日时送给林妤的手镯后，林妤去了后院，林婕和她的理疗师正泡在游泳池里。林妤妈妈穿着她粉红色的丝绒罩子，懒洋洋地坐在一个摇椅上看一些家居设计的杂志。

周遭很安静，除了治疗师指导林婕的轻柔声音。

妈妈把杂志放下，紧绷着脸，十分严肃。“林妤，你只能在外面玩到十点半。”

“妈妈，我们要去看一部八点钟的电影，然后我们就回家了，但十点钟可能还没回到家。”

“你听到我说的话吗?十点半以前。不过，真的是因为电影而延误，没能准时回家，那还情有可原。蒋晗的爸妈不会看得起一个喜欢玩到深夜的女孩。”

门铃响了。“可能是他来了。”林妤说。

“那你还不快点出去接他，男孩子往往没有等人的耐心的。”

林妤冲到前门，蒋晗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大束红玫瑰。

“给你，”他说，林妤心中一阵惊喜。

接过玫瑰，林妤心中隐隐沁出一股愧疚之意，为过去一周里常常相想起陆峻而心生不安。趁着没人，林妤拥抱蒋晗，给他一个吻，吻在他的嘴唇上。

“我去把这些花放到花瓶里。”林妤说，向后退了一步。

林妤高兴地哼着歌走到厨房，一路嗅着玫瑰花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给花瓶倒进了一些水，林妤心里在想，陆峻这个人是否也会给他的女朋友送过鲜花。也许，像他这种人，去约会时，身上只会带上锋利的刀子。

蒋晗会给女孩子送鲜花，可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是如此----无聊？不，我们不无聊，我们在一起和有开心，很融洽。

在剪下玫瑰花的底部并把它们放进花瓶后，林妤发现蒋晗和妈妈正在露台上聊天，这可不是林妤期待的事情。

“我们就要出发了吗？”林妤说。

蒋晗向林妤送来他那价值百万的迷人微笑。“好的，我们走吧。”

“让林妤在十点半之前回来。”林妤妈妈大声说，仿佛女孩子晚上出去玩能早早回来就等于纯洁高尚。

这很荒谬，但林妤看了林婕一眼，把想要争辩的话语都咽回了肚子里。

“好的，阿姨。”蒋晗回答。

当他们坐进蒋晗的奔驰车里后，林妤问：“我们要看什么电影？”

“临时改变一下计划。我爸妈在我家举行了一个大聚会，还请来了一些本地歌手登台演唱。宝贝，我们带你去参加。”

“那好啊，只是我们十点半前能回来吗？”林妤毫不怀疑她妈妈到时会在门口等着她。

“如果他们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就没问题。如果我们晚点回去，你妈妈是不是担心你会变成女妖呀？”

林妤握住他的手。“没那么严重，只是我不想让她难过。”

“不想背后说你妈妈的坏话，但说真的，你妈妈有点怪怪的。她是个辣妈，但她有些做法是荒诞的。”

林妤收回手。“啊！蒋晗，你刚刚称我妈为辣妈！我要生气了。”

“别激动，林妤。”他朝林妤这边瞥了一眼。“你妈妈看起来更像你的孪生姐妹，而不是你的母亲，看起来年轻漂亮。”

妈妈经常锻炼身体，并且皮肤保养得很好，林妤承认她的身材看起来更像刚刚跨过而立之年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四十五岁半老徐娘的样子。但是，让自己的男朋友认为妈妈还年轻漂亮，这让人想起来多少有点恶心了。

今天他家里来了一些客人，蒋晗说，他们都来自本市的律师界和商界名流。蒋晗的父母向他们打招呼。他妈妈还和蔼地拥抱了一下林妤，然后，他们就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

林妤看着蒋晗和那些穿着西服的人聊天，感觉他在这里是如此的随意放松，似乎他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他跟那些律师握手，面带微笑，谈笑风生。

“我们找个位子坐着吃点东西，”他说，从冰箱里面拿了一些热狗和饮料后，带林妤到了花园里一张长凳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着台上的歌手在唱着一首撩人情怀的流行歌。

“我明年暑假就开始实习了，”他平静地说：“所以我得和这些人混个脸熟。”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叫罗德的人来蒋晗和林妤旁边，原本还惬意随和的蒋晗瞬间便进入了神情肃穆的模式。林妤钦佩地看着他和罗德先生一本正经地神侃，感觉这一老一少其实就像是老朋友一样。林妤发现自己的男朋友确实很善于交际和言谈。

“我听说你想子承父业。”罗德说。

“是啊，我是有这样的想法。”蒋晗回答说。接着，他们开始谈论足球和股票，之后，蒋晗没话找话地扯到了一些他认为罗德先生也感兴趣的东西。

林妤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并没有听这两个高人一等级的男人胡吹乱侃。这时她妈妈打电话过来，林妤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她。她告诉林妤，她曾经在一个名为“神秘俱乐部”的歌舞厅度过美好的时光。她说，那地方不错，环境好，歌手也唱得好听。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林妤转向蒋晗，告诉他，即使晚会还没结束，她也要动身回家了。

蒋晗握着林妤的一只手，林妤想他会找个理由，中断跟罗德先生的谈话，他们可以离开这里了。然而，有一个男人脸上挂着微笑，向他们走来了，并且还开始跟蒋晗他们也开心地聊起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妤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她真的不希望回到家后听到妈妈的神唠叨。

“蒋晗……”林妤说着，紧握着他的手。

他用手臂搂着林妤作为回应。

十点时，林妤真的坐不住了，说：“对不起，蒋晗，现在开车送我回家吧。”

蒋晗和另外两个人握手道别后，林妤把他拉出来后花园。

“林妤，你知道要想跟这两个人聊天有多难吗?”

“我才不管呢，我得在十点半点以前回家。”

“你十一点回到家，告诉你妈妈我们碰上堵车了，这也行的呀。”

蒋晗不知道，林妤的妈妈发起脾气来，足以让全世界鸡飞狗跳。谢天谢地，一直以来，林妤能巧妙地用各种理由，不让蒋晗经常来林妤家，即使他来了，那也只是呆有几分钟的时间。他丝毫不知道妈妈对林妤光火时是什么样子。

他们在十一点半的时候驶进林妤家的停车位。蒋晗还在为可能有机会在那两个老板的公司实习而兴奋地喋喋不休。

“我得走了，”林妤对他说，俯身想给他一个闪吻。

“在这里呆几分钟，”他对着林妤的嘴唇说，“让我们像往常用一样，好好吻一下。”

“我也想，但已经很晚了。”林妤看了他一眼：“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夜晚在一起的。”

“希望越早越好。”

林妤走进自己的房子，做好心理准备，将被妈妈吼一场。

果然，妈妈正站在门厅里，双臂交叉着。“太晚了吧?”

“我知道，对不起。”

“你认为我给你定下的规则有没有意义？”

“有。”

她叹了口气。

“妈妈，我真的很抱歉。我们去看了一场花园演唱会，而不是去看电影，并且，路上总碰上堵车。”

“我不需要借口。你不觉得你应该打个电话来告诉我计划改变了？为什么提前告诉我，你会晚点再回到家?”

要在电话里听她对林妤大喊大叫，然后回到家的时候又得再听一次？不可能，但林妤不能直接这样告诉她。

“我没想过，”林妤说。

“你有没有想家和家人这两个概念？这事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事的，林妤。”

“我知道，妈妈。我保证下次我会打电话的。我累了，我现在可以去睡了吗？”

妈妈像个胸有成竹的指挥官，挥挥手，让林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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