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点点头，他本就是穿越而来，熟知剧情，再加上溯游光阴长河，一些隐秘对他来说也都知晓了。
齐静春得到答案，突然对顾长歌再施一礼，作揖垂地。
顾长歌见状不由得叹息一声，伸手扶住齐静春，道：“先生不必如此！”
前世顾长歌在读剑来时，便对齐静春极为敬重。
如今亲眼见到齐静春，不过短短一番交谈，顾长歌便已确定，齐静春当真当得起“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八个字。
所以，哪怕顾长歌再是心高气傲，也愿意对这位真正的读书人待以十二分的敬意！
至于齐静春为何会对他行此大礼，顾长歌心中也已经有所猜测。
顾长歌道：“先生可是放心不下小镇？”
齐静春郑重点头道：“正是。”
“斩龙一役后，小镇得以享受三千年大气运，虽然英杰辈出，但与此同时也在不断积累因果，眼下已然迎来清算之时。”
“一旦天道因果落下，小镇六千余百姓，皆无来生可言。”
说到这，齐静春竟是不再多说，反倒是满怀希望地看向顾长歌。
顾长歌沉默不语。
他很清楚，骊珠洞天的覆灭属于必然，根本无法阻拦。
不仅仅是因为齐静春所说的“天道清算”，更是涉及到儒释道三教万年以来的深远谋划。
齐先生之所以对他行此大礼，又与他提起此事，便是因为勘破顾长歌溯游光阴长河万年一事，想要从知晓来往因果的顾长歌这里，得到一个完美解决这一劫难的方法。
可顾长歌又能如何做？
按照原著的剧情，是齐先生以一己之力，硬抗三千年天道反扑，顾长歌若是照实说了，岂不是亲手送齐先生去死？
即便顾长歌知晓其中全部隐秘，然而已经是为时已晚。
因为顾长歌已经感知到，在齐静春到来之际，骊珠洞天已然开放，一众外乡人已经来至小镇。
这也意味着骊珠洞天的崩塌，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顾长歌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若是系统能早点觉醒，多给他一点时间，未必不能谋划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现在，似乎已然无路可走了……
顾长歌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齐先生，我亦有一问。”
齐静春疑惑地看向顾长歌。
顾长歌道：“若是有一辆疾驰的马车行走在路上，前方路上有十人行走。”
“马车失去控制，难以停住，要是沿着原有道路走下去，那十人必死无疑。”
“可这时却突然出现在一条岔路，岔路上只有一人行走，要是马车选择进入岔路，那一人自然也不会生还。”
“那齐先生觉得，马车应该选择哪一条路走？”
齐静春听完顾长歌这一番话，同样陷入沉默之中。
顾长歌这个问题，看似前言不搭后语，实际上却是将如今骊珠洞天的局势说得明明白白。
“马车”便是即将落下的天劫因果，而那“十人”，便是小镇百姓。
至于那“岔路”与“一人”，是在说一种应对天劫因果的解决办法，还是另有所指，齐静春一时间还无法确定。
齐静春轻声道：“这个问题，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顾长歌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文圣老先生，如今应当还是在功德林？”
齐静春暂时收回思绪，点头道：“正是。当年那场三四之争，先生输了，便自囚功德林，不再出现于世间。”
说到这，齐静春眼眶微红，神色落寞。
顾长歌亦是轻叹一声。
齐静春所说的“三四之争”，乃是儒家内部的一场赌斗。
儒家文庙有七十二圣贤，其中祭祀第一位的自然便是至圣先师。
至圣先师之左，陪祀第二位，是礼圣，右边则是陪祀第三的亚圣。
而至圣先师左手第二的位置，便是齐静春的先生，儒家第四圣。
所以这三四之争，双方分别是亚圣与文圣。
赌斗的内容，便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文圣输了，付出的代价便是神像被搬出文庙打砸殆尽，弟子流散四方，所著书籍被销毁一空，遭无数儒生口诛笔伐。
文圣老秀才本人，更是自囚文庙功德林，再也无法踏入世间一步。
顾长歌道：“一场三四之争证明不了，而且文圣老先生输了，不过是因为自愿认输而已。”
“是输了，但并不意味着错了。”
听到顾长歌最后一句话，齐静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宽慰笑意，轻声道：“那公子觉得，先生是对的？”
顾长歌微微颔首，但又摇头道：“如今的世道，依旧证明不了文圣与亚圣谁对谁错，但我知道，千年乃至万年之后，文圣终究是赢了的。”
齐静春闻言却是疑惑道：“公子此言何意？”
顾长歌神色淡漠道：“有一个女孩，只是因为不想去学塾，便故意装作轻生跳入水中。”
“岸边有人仗义出手相救，将女孩带出水面，然后想要去抓救生绳，可那女孩此时却是将救她之人一把按下水面，自己去抓救生绳子。”
顾长歌扯了扯嘴角，“原来那女子本就熟知水性，身在水中安然无恙。”
“可救她之人，却因为她这一按，不停地在水中挣扎，体力逐渐耗尽，离岸边越来越远。”
“等到救生绳第二次抛来时，只要救那女孩之人向前一步，就能抓住绳子保住性命。”
“然而就在这时，那落水的女孩竟是直接抓住绳子，将绳子收在自己手里。”
“最后女孩得救，而救她之人，却失去了最后一次生还的机会，溺水而亡。”
“据说那女孩得救上岸后，还在抱怨那人为何要多管闲事，救她做甚。”
顾长歌语气讥讽道：“齐先生觉得可笑不？”
齐静春再次陷入沉默，最终开口问道：“此事，是真的？”
“先生大可以将它当做一个笑话。”
说是笑话，顾长歌眼中却无丝毫笑意，“那出手救援之人，就此丢了性命，家中尚有一对年幼儿女。”
齐静春神色晦暗难明，并无任何言语，只是发出一道重重的叹息。
顾长歌正色道：“所以我想见一见文圣老先生，问一问这到底是为何？”
“要是有一天，公子有了答案，如果还有可能的话，还请告诉我一声。”
顾长歌闻言猛然转头，看向这位他最为敬重的中年儒士。
齐静春目光温和，笑着作揖道：“多谢公子，替先生又给我上了一课。”
随后齐静春便告辞离开。
当齐静春转身之际，顾长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齐先生。”
“嗯？”
“君子不救。”
这位先是君子如今已是圣人的读书人，会心一笑。
本书来自：wap.faloo.com。
活动:注册飞卢会员赠200点卷,马上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