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第三章 黑暗中的一束光（旧版）

并非所有的悲伤都源自于情感的迸发，有时候孤独与黑暗同样会令人无比沮丧。

这是沐川来到这个鬼地方的第四天了。

一间石头砌成的房间，没有什么装饰，桌子上的烛台里不知乘着何物，昏黄的火苗长久的燃着。

整间屋子只有一道石门和一扇铜窗。

门从未被打开过，窗户外面也是黑暗，有人经过的时候，才会看得到火把的光亮。

石门靠下的位置，有个可以上下拉动的石板，会有人在固定的时辰送来食物和清水，每日两次，也就是根据这个频率，让沐川明白，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天。

沐川蜷缩在石室的角落，用房间里的棉被裹紧周身，用来抵御这里偏低的温度和巨大的孤寂。

他不知这里是何地，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通善坊的厢房中，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曾叔喝酒对弈……

黑暗中的一束光，烛台透着光晕。仿若希望一般令沐川不会那么的难过。

即便这希望是假的。

沐川想再回到西街老坊的铺子，想再次见到父亲，想躲在长乐巷的黑石建筑旁听风，想每天准时拉开院门，对着前来诊治的人们骄傲的朗盛喊道：“列位，偏厅诊脉，正堂抓药……”

只是这一切都仿佛不复存在了。

沐川从棉被中探出一只手，指尖轻抚过冰冷坚硬的石壁，真实的触感让他看清眼前的处境，无垠的悲伤再度袭来……

第五日。

沐川被一阵石头摩擦的声音惊醒，他微垂着眼帘，望向开启的石门。

一名身着黑色斗篷，同时包裹着面庞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朝着沐川，沐川也盯着他。良久，两人都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突然，沐川猛地掀开被子，想要冲向站在门口的男子，但发麻僵硬的双腿让他将将迈出一步，便仰面倒了下去。

沐川趴在地上，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对方。虽然不知道男子的身份，但想必目前所发生的一切，跟他肯定不无关系。

黑袍男子没有说话，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便又转身出了石室。

石门被关闭，周遭的一切又趋于平静。

“回来！你给我回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别走啊！”沐川趴在地上大声喊着，双手用力捶打着地面，眼泪若断线的珠帘一般滚落，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只留下了阵阵回音……

另一间石室中。

白衣男子依旧端坐在桌前，轻声问道：“沐家小子可还好？”

“暂无大碍。”一个声音回答道。

白衣男子歪头细想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再等两日。”

……

不知睡了多久，沐川从一个冗长怪异的梦中惊醒过来，抬头望了望依旧燃着的油灯，烛光氤氲，蓦然有些恍惚。

梦境支离破碎，沐川依稀只记得，风雨交加的夜里，一幢小楼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随着浪潮肆意的飘着。

楼顶悬挂着一顶古旧的铜钟，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赤裸着上身，一下一下用力的敲着，每当钟响一声，便会从天空劈下一道凛冽的雷电，直直的击打到男子的背上。

画面一转，是一座临崖的高山，有一位素衣白发男子，面对云海席地而坐，用古琴弹奏着一首曲子。

梦的最后，是沐川从小到大玩耍的院子，幼年时候的沐川趴在地上，一个女声忽远忽近，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川儿…川儿…川儿…”起初婉转悠扬，似水如歌。

随即，天越来越黑了，直至看不到四周任何的景物，那呼唤的声音也愈发急促与嘶哑，最后竟然如同来自于酆都厉鬼的哀嚎…沐川猛然惊醒后，那恐怖的哀怨声，仿佛依旧再耳边回荡着。

就在沐川还在回忆着梦中场景时，石门再度被开启。

依旧是上次的那个黑袍男人，不同的是，这次有个白衣男子跟着一同进来。

“可以出来了。”白衣男子进了石室后，左右望了望，然后看着蜷缩在角落，一脸木讷的沐川。

沐川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依旧呆呆的望着桌子上的烛火。

白衣男子微微皱眉，站在原地等候了一会，见沐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向一旁站着的黑袍男子说道：“帮帮他。”

……

关着沐川的石室外面是一小片空地，黑暗无光，空地四周都是石壁，一层若隐若现的薄雾在其表面流转游荡，有一两尺宽的石阶悬空而建，螺旋向上，通往更高处的黑暗。

白衣男子负手走在前面，黑袍男子背着沐川紧随其后。

四周无光，但两人却好似习惯了黑暗一般，步伐稳健，如履平地，每一步都稳稳的踏在石阶上。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抓我…这里是…是哪里？好黑啊。”沐川气若游丝，双目紧闭，连续几天处在那样一个环境中，让少年身心俱惫。

“你们会杀…杀了我吗？我好难过啊，我要死了吗？”

白衣男子继续走着，良久，他才缓声说道:“原本你会死，但是现在不会了。“沉默稍许，白衣男子继续说道：“这里是修筑在地下的密室，隔绝天日，将你放在这里，自然是为了躲避那些曾经注视着你的目光。天要黑了，路也不会好走。你要做的，就是习惯这黑暗，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趴在黑袍男子背上的少年，缓缓的睁开双目，用虚弱且细微的声音喃喃重复着：“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几人沿着悬空的石阶向上走着，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飘散在空地上的薄雾突然产生了一丝变化，流转的速度猛然快了起来，向着密室内聚拢起来，桌台上一直不灭的油灯突然窜出了两尺高的火苗，并逐渐勾勒出一张人脸。

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但依旧能清楚的看到，一抹邪魅的笑出现在那张人脸上。也仅仅过了一瞬间，火苗又恢复平和，薄雾也散了出去。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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