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咺
缘起(旧版)

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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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听说这届仙官中有个了不得的人物,乃洪荒时期上古神兽白泽之后。为人乐道的是此人可否幻化兽形。沧海桑田、万物变迁,上古神兽大多栖息在无人可至的极荒秘境繁衍后代,未曾听闻哪位后人出了极荒秘境列仙班、求公职的。见过上古神兽模样的神仙少之又少,因此这届仙官备受瞩目。

为此头疼的是天帝不卿,他不知把这位极荒出来的神兽之后安排在哪儿任职为好。天帝不卿开始咒骂,“都是给三界干活的神仙,偏偏都热衷于攀比出身,这下好了,来了个出道极巅峰的人物,排个什么职位都不妥当。”瞧他理不出头绪,命理君在一旁提点到:“索性给这位自己来选好了,神兽之后从底层做起也乃天界仙家表彰嘛。”不卿觉得有道理,再不济他可以搬出他的挡箭牌说辞,例如:本尊任职不久,年少方刚初来乍到,有哪里没做好的后面可以改,请各位能体谅一下呢。

如此,命职授仙那天,众仙无论老老少少都整整齐齐的站在沅露殿翘首等着这届的小仙官入殿,连很少露面的冥府府君都来凑热闹。九重天之上不知从何年月继承了迟到的传统。等到众仙家开始窃窃私语,天帝不卿脸上的微笑快挂不住了,才走进来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十分清新的艾青色衣衫,发冠像是早上出门特意挑选过的,碧玉通透。空气仿佛随之清新起来,总之稳了这些人不耐烦的神色。他扫视了一圈,发现只有他站在殿中央,暗道不好赔笑道:“我的同年仙官是都离开了吗?我来晚了,如何作赔?”他一笑令人如沐清风,看起来也是彬彬有礼,众仙家也就没多计较,“没有没有。”“客气客气。”

不卿见状干咳两声:“虽说晚来了,但这位小兄弟却到的最早,作赔便罢了。”他松了一口气,重新开口道:“吾乃九洲卿君养子灵皇,今年位列仙班特来谋职。”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嘘声。不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本以为这位看起来仪表堂堂的便是白泽后人了,但不曾想是九洲卿君的养子。心里开始咆哮:怎么没听说九洲卿君何时有了养子?九洲卿君的养子也来任职?为数不多的小小仙职哪里容下这些子弟?

如果说洪荒时期的上古神兽之后居住在极荒境内,那九洲卿君这些传说时期的神明则居住在梵天境内。九重天上从梵天来的后人虽不至多却又不在无,只是没有直接从底层爬起的。空降为大。不卿有点坐不住了,改天应该去历练一下,同为梵天境内来的,空降九重天做天帝没有真本事可不敢说话。

四时府君瞧不卿的思绪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便来打个圆场:“吾乃四时府君,掌四季变迁,十二时辰变换。现今府上还空缺了司夏君与司冬君。你可愿来?”四时府君是个少有的女官,容颜姣好。即使灵皇在梵天境见过不少仙姿靓丽的仙姝神女,但四时府君的清秀端庄还是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就算众仙家对九洲卿君何时收了养子更感兴趣,但眼看四时府君递出了第一朵花,也不说什么,纷纷介绍起来自府上的仙职。灵皇被一顿拉扯。不卿看着殿内乱成一窝蜂,扶头叹息。后面来的三位小仙官站在殿门不知所措。还好命理君不缺人手,对这位梵天来的也不感什么兴趣。便去亲切的问候新来的三位,他看出来传说中的白泽后人并不在此。

灵皇瞧这乱出在自己身上,便随口说了:“我认为司夏君不错,就定这个,劳烦各位了。”如此,灵皇就站在四时府君身后探头看其余三位仙官都选什么仙职。两个仙男一个仙女。都从凡间来的,不卿多看了几眼,这几位仙姿不错,且难得有一位女官。女官名为念好,既不喜欢四时府又看不上姻缘府还不去信史府舞文弄墨,反而去了淬炼司随开物君打造兵器。而另两位男仙官反倒去了姻缘府缠红绳。这届都是什么奇葩。不卿又想叹气,他琢磨着要不要给白泽后人一个严惩,毕竟仙官已经去布星挂夜了。

这时,一团耀眼的亮色跳进了不卿的眼睛里。“路途遥远,不曾旅宿。行东海上得叱蛟所缠,怕是谁仙家宠物便手下留情了。迟了五个时辰不知有何惩罚?”全场沉寂,这届一共升来五位仙官,那这位就是白泽后人了。所有眼睛都注视着他。灵皇认为这是个怪人,从现在到将来他都没有改变对白泽后人的看法。但灵皇承认他出现的时候,整个沅露殿亮堂了不少。青云衣白霓裳,活脱脱的天之骄子。倒有点想跟他去极荒境内一探究竟。

众仙看在眼里,原来他发丝和肩头有些湿润不是淋了雨,是和叱蛟打了一架。但请问谁(脏话)会平白无故养头叱蛟做宠物?您脑洞是不是开大了?

不卿只好把想给个惩戒的念头咽下去:“极荒秘境距九重天确实路途遥远,下回路遇叱蛟可直接斩杀,天界禁养怪兽。”他轻应了一声,便走程序的介绍自己:“吾乃极荒白泽七代孙,彦约。”

不卿觉得气温骤降:“只有两个仙职了,一是信史府的司宗君,二是四时府的司冬君。你任选一个罢。”还好他捋直了舌头说话,信史司宗和四时司冬,这谁分得清啊?!四时府君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可没带过天资这么高的下属。她向不卿使眼色,她何德何能请两个皇者给她干活?直接推给信史行不?然而信史府君也认为司宗君的工作繁复,要挑个好使唤的,与其让彦约来干,不如提拔一个穷酸书生。不卿也很为难。而命理君却是个吃颜的主,看到彦约长得这么傲世无双,早想拉他一起写折子戏,筹划命数。便凑过去说:“若都不感兴趣可以来我这里写几出折子戏。”而彦约对于安排剧本这档子事不以为意。一入殿内,他便看到一个人站在四时府君身后探头探脑,穿的像一棵竹笋。而且这么多人围着他等他的抉择,便有些心烦意乱,“司冬君即可。”

命职授仙结束了。四时府君此番捞了两张皇牌,但她总有不好的预感,这可是两张SSR怎么她完全没有中奖的快乐?

而灵皇就像竹笋上开了花一样,听到彦约是他的同僚了,便冲到他面前来:“我是九洲卿君养子灵皇,来自梵天境,现下是四时府的司夏君了。”彦约对上他的眼睛,眼睛倒是透亮,但他对他的两重身份并不感兴趣,梵天境来的又与他何干,他准备和四时府君交换事务,随便应了一声。

灵皇完全没体会到彦约的不耐烦。拦住他的去路,问他:“白泽到底长什么样子,司冬君何时能幻化给我看看?”四时府君心想,这个灵皇不是傻白甜就是个惹麻烦的主,能不能读一下空气?彦约并不想理他,话说,他在不耐烦什么?彦约生气的笑了,走近他,“话说在前面,我这人不爱热闹、相当暴躁,以后见到我可以避着点。”

灵皇也升起一股无名火,“不爱热闹?那什么风把你吹到九重天上来了?何不在你那极荒境内呆到死?”

彦约动了动嘴,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向来喜欢武力制裁。当下就在灵皇头上给了个暴扣。灵皇更生气,动手是吧,不把你这七代孙打回原形决不罢休。

两个人打的不可开交。天帝不卿明显感觉地基塌了一半。不卿轻拍四时府君的肩膀,对她的遭遇很是认同:“这中的是头彩。”四时府君硬生生接了两拳,艰难的把两个人扯开,借了洪荒之力把两人扔了出去,“现在不论你们从哪儿来的,都给我滚去府上干活!”

不卿:“你怎么看?”

命理君:“…四时可以去买张彩票试试手气。”

不卿:“我的意思是,他们都在四时府上,怎么搞?”

命理君:“大不了夏天开不了花,冬天下不了雪呗。”

02

东海是各海兽、海上霸主的老巢,这都源于天帝不卿总是习惯性的在右边画圈,于是这些个海物都被圈到了东海。例如凡间的江河湖海哪条小鱼小虾异变了,或者南海、北海、大泽之中有哪条蛟龙作恶了。这些海物不论大小、从属,皆被投放到了东海中。东海龙王认为是天帝不卿比较信赖他,相信他比别的龙王厉害,于是东海龙王圈养第一只时没说什么,圈养第十只时有些招架不住,圈养第三十只时它开始传信给天帝抗议东海太小了。于是不卿回信问他是不是想扩大海域?还附加了一句:本尊任职不久,年少方刚初来乍到,有哪里没做好的后面可以改,请龙王能体谅一下呢。

龙王开始骂街,发现不卿就是一个小屁孩,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直接自己搬到了南海去。至于他的友邻—瀛洲府君,他那么厉害不会活不下去的,这些小鱼小虾全当送给他做拜别礼咯。

从此南海有了两个龙王,而东海开始荒芜并在大海兽的带领下滋养出不少祸害。等不卿发现的时候,海图上的东海域已经被画成了洞。于是他要召开晨会。天庭仙家各司其职,管凡间、四海内外要务,闲暇时还要想法子灭灭魔界的威风。总体来说,很忙。加上不卿是历劫最嫩的天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于是个个都以事务繁忙推辞掉了。只有一个人来了:命理君,但这位是来提醒不卿下凡渡劫的。天时地利人和,不卿走了。他走的时候交待命理君:“去请瀛洲府君把海怪痛扁一顿好了。”命理君来不及说话不卿就飞走了,这回轮到命理君骂街了。他现在哪里敢见彦约?彦约从凡间回来,历的劫还是他专门写给彦约和灵皇的兄弟情。也不知这感情到底培养好了没。横竖遭殃的都是他,大不了提着头回来。

东海龙王搬走了,不卿撂挑子不干下凡历劫了,命理君战战兢兢的来给彦约捎口信。这是命理君第一次来瀛洲府。不得不说这座仙山委实漂亮,仙气缭绕,竹林清雅,木制宫阙看着精致有格调。只是殿门口放了个狗窝,院子里还扎了篱笆,看着极其农家乐。命理君和彦约相对而坐,他一边喝茶一边察言观色,他心里盘算了几百遍怎么开口,“彦兄…”彦约早知他的来意,他回来后就发现这东海上乌烟瘴气的,叱蛟也含泪向他哭诉了不少次。彦约便直接开口问他了:“是给天帝还是龙王捎口信的?我既也在东海上,区区几个海怪不在话下。刚好练练手。”命理君小心翼翼和他扯了几句,丝毫没提到他历劫的事,便匆匆告辞了,与其说是告辞,不如说是逃命。从此,东海成了红海。

自此凡间也知道了瀛洲府君的厉害。正巧有一头凶兽在凡间作乱,不卿走了,没人吵着要“造福四方,护我黎民”了。于是有个百姓带头膜拜瀛洲府君,“不如我们给府君传信,求府君除害吧。”“你说的容易,难不成泛舟东海去寻瀛洲仙境?”他们想了想确实行不通。沉默之时,有个人走到中央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石,“养一只仙鹤,给它戴上这枚玉石即可找到瀛洲府君,只有他能带走凶兽。”“你谁啊?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该不会是个骗子吧?”“估计来卖石头的。”“不过养鹤是个好主意。”这时,玉石绽放出强烈却温和的光芒,一看就是个宝贝。怕人起贼心,农民便说:“这玉石不能随便交出,待仙鹤养成之日,燃烧此符寻我。”农民留下一张符条便离开了。然而这年,恰巧有只鹤南迁时滞留此地。自此,这只鹤得了百姓的教化,并目睹了凶兽放火烧山,直到有一年这头凶兽烧毁的房屋砸死了它最亲近的人。它拱起翅膀求百姓赋予它传音之任。百姓瞧时日已到,便烧了那道符纸,待符纸燃尽后,手中赫然躺着一枚碧色流光的玉石。他们在哀乐中为仙鹤戴上这枚玉石,为它送行。

这些时日却对彦约来说极其无聊。他需要找点事情做才能不常记起在凡间的短暂生活。大概是彦约察觉到了东海不再鲜活,打算去南海领一只海兽过来闹腾闹腾,再次给东海注入新鲜血液。把东海当鱼缸的,世间上下,惟他一人吧。他打开门却发现一只奄奄一息的鹤,以为是信翁饲养的信鹤。“兴许是送信途中太累了,等休养好自行飞回吧。”彦约小心的把它抱起来,走过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入眼是漫山竹林。竹林中有一潭池水,池的周围不知施了什么秘术,明明是峥嵘六月却开满了忍冬花。

彦约掬起一捧清水喂给仙鹤,鹤的脖颈上碧色玉石闪着清亮的光。彦约觉得这个石头挺眼熟虽说记不清晰,但大抵知道了这只鹤的来意。他随手折了一朵忍冬花,等仙鹤意识清醒。“醒了?”仙鹤对彦约的第一印象是温润的声音,这是个温柔的人。传说中的瀛洲府君狂妄、目中无物。它以为自己此番凶多吉少,还好逢凶化吉。它急急忙忙的讲了自己的来意,但话说的太快,而且说的是飞禽通语,但四海通语对于鸟类来讲还是有些难度,也不知府君听懂了没有。“你叫乞尔?好生在这里休养,我去去就回。”不知过了几天,乞尔是被鲜血的味道惊醒的。“羦(huán)瘟还挺厉害,竟能和我斗上一天一夜,我瞧着和毕方挺像,暂且折了它的翅膀将其困在海岛上。”说完彦约便睡着了。足足睡了三天三夜。乞尔已经在怀疑羦瘟是不是跑了。

彦约醒来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左臂上一道烧伤留下了疤痕,然后又说了一句:“乞尔,我去去就回。”彦约不知为何心情很激动,像去看自己偷养的猫一样。海岛离瀛洲府很近,短暂飞行就到了。奇怪?怎么瞧不见羦瘟庞大的身躯?该不会跑了?彦约皱着眉在岛上转来转去。终于在岛的南面看到了一个火坑。周围的树干都被烧焦了。但依然没见羦瘟。是原地蒸发了吗?

彦约的心情跌落谷底,懊恼自己睡得太久。他靠着一棵乔木坐下来,刚好日沉海上,烟云红透了半边天。海浪扑朔,霞光灿烂。凡间的事又漫上心头,“太子孟,我若今日逼宫,你允还是不允?”“夙蛮,你已做好打算又何必问我?”他历劫归来后没有听到关于灵皇的任何消息。就在他决定做一只缩头乌龟,再也不去任何宴席的时候。他听到了轻微的鼾声,转过身去看,树下睡着一个孩童。

离开四时府时,彦约以为和他不会再有交集了。

在瑶池和他打了最后一架后,彦约以为和他不会再有交集了。

历劫后,彦约以为和他不会再有交集了。

然而这个孩子虽然没有记忆但日渐长开的眉眼无不告诉他,这就是灵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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