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法省又将玄龟甲骨翻来覆去地看了数遍,见上面的裂纹处处尽是死局,尤其预示南方的那一道,裂得十分彻底,那些裂纹周围散发着血红的颜色,毁灭和死亡的气息竟能从中透发出来,让人心下寒意顿生。
然而从细微处去观察,他能看到北方偏西部的地方,裂纹极其隐秘,若不用心去辨识,很难看到。他将玄龟甲骨举在眼前,触动夜明达到最亮的程度,再去看时,就见那条隐秘的裂纹在亮光下的玄龟甲骨通透了出来,极其细小,然而又蔓延开来,遍布了整片甲骨。
法省心中暗暗赞叹,这是一道隐藏的生机,原以为只是很细微的一道裂纹,没想到在光亮的照耀下竟然是这样壮观的景象。而且整个玄龟甲骨在光亮下呈现出淡淡的青绿,青绿完全掩盖了血红,让人看着心里一阵舒服。
“孤竹,快些赶路,我们要早日越过龙山,到达北方!”法省打起精神来,在车厢里坐稳了身子,冲车外面呼道。
车外的孤竹操控着麒骥慢慢悠悠,此刻听了老师的话,朝那麒骥看了看。麒骥也是闪动着大眼睛,侧过脑袋瞥了他一眼。
“你看啥啊!没听见老师说快些赶路,我们要早些到达北方,这下你可以表现表现了,使劲儿跑吧!”孤竹叫嚷着,转身掀开车厢帘子,正准备低头钻进来。哪里知道麒骥也迈开四蹄,飞速跑了起来,如此状况就使得他被惯性一甩,整个人翻着跟头滚进了车厢。
“哎呦!”“呼啦!”孤竹在车厢里接连撞了两次,第一次有点硬很疼,第二次则软乎乎的,起来一看竟是在老师法省的怀里。
“又不是第一次坐麒骥车了,怎么这么冒冒失失?”法省故作生气地说道,这个弟子对他来说,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
“都怪……!”孤竹本想说都怪麒骥不听话,也不通知一声就加速了,可在法省的怀中,从下向上看去,发现老师的脸似乎是假装生气的样子,他的喉结在微微地颤抖,像是在偷偷地笑着。
“老师?您又和弟子开玩笑呢吧!”孤竹坐起身来脆生生地说道,那样子就好像他小时候犯了错,求饶时一样。
法省再也忍不住了,呵呵笑出声来,“你这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样一副顽皮的个性。做咱们占骨师这一行,可不能这样子,凡事要以稳重为先,因为我们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占骨的预测,关系着未来的种种,是千万不能够马虎的。”
孤竹点了点头,将厚厚的软垫给法省靠好了,自己也舒服地在一旁做了下来。
“老师,我也就是在您面前这样,在您面前我是孩子,在别人眼里我是黎国的半个老国师,他们都说我像您一样,年纪轻轻却老成持重。”
“这是那些人恭维你罢了,以前在王宫中,虽然老师我不掌控权利,但也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地位,难免会有人想办法结交,希望借我的力量能够帮他们做些什么,他们那些人不外乎求财,求子,求地位,应付起来比较简单。然而我们真正要做的,是替一个国家去掌握先机,让这个国家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你想一想,处在这样的位置,若有人想要结交你,不说些好听得话,怎么行?”
法省停顿了一下,很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如今我们逃出了黎国,又带走了《流士志》,恐怕从此就成为了武侯普善的头号通缉对象,也恐怕会成为各诸侯国要抓住的人。以后碰见的也都是风险和磨难,也就没有人在意你曾经的地位,曾经的辉煌。也就没有人舍得废话去恭维你了,不过这时候我们听到的或许才是他们心里的实话。”
“老先生分析的很对,我们现在就只说实话,也很直接。你们乖乖地跟咱们回去,另外《流士志》也乖乖地交出来,咱们就不会为难你们,否则这后果很严重。”
车窗外突然飘散来这样的话语,法省脸上没有惊讶,他似乎早知道外面有人了。
“外面来的可是暗夜扈从的暗使遮天岩么?”
“老先生好耳力,光凭声音就知道我是谁,看来并没有老糊涂。那您应该知道咱们暗夜扈从的规矩,识相的话就照我说的做。我也会看在过去同一国为官的份上,对你多一些礼遇。”
一听到老师说“暗夜扈从”四个字时,孤竹就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暗夜扈从是中洲流士中的一个小组织,近些年来在所有流士的派别中声名大振。
暗夜扈从四个字各代表这帮流士一方面的做为,暗指的是暗杀,暗中监视,暗中跟随,暗地里行事。凡事要暗着来,就需要有很高深的隐藏功夫,这些对于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夜是黑夜,所谓月黑风高,夜色迷人,当然这里的夜色迷人就并非一般的景色了。夜色可以迷人,也可以杀人于无生无息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扈是跋扈,只有拥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跋扈,才有资格张扬。而且本事越大,张扬跋扈的行为也就越猛烈。
从是随从,听起来似乎最普通,然而却没有人知道随从是谁。据说随从只有一个,却是暗夜扈从里最厉害的流士。
如今暗夜扈从中的暗使遮天岩都出手了,孤竹猜想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再者武侯普善应该早就知晓了他们的行踪,只是一直没有下令动手。此刻遮天岩故意亮明身份,想来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更何况抓住老国师法省和取回了《流士志》,这样的大功劳,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麒骥车微微地一沉,车厢里不请自来,钻进来一个人,他一身的黑衣,外面还罩着黑色的风衣和戴着帽子,面部完全在阴暗当中,看不清他的相貌和任何表情。
这就是遮天岩了,他进来后就盘腿坐在法省的对面,面部的阴暗处,发射出两道凌厉的眼光,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老者,就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看到了一大块肥肉一般。
“遮天岩,你是暗中行事的人,如何能够将自己暴露在光亮下?”法省也盯着他看,微笑着缓缓说出这么一句来。
遮天岩这才意识到车厢里的夜明光亮格外刺眼,心下暗自一个惊叫:“不好,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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