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夏侯惇勒住马,抬手,身后的两千曹军齐齐停步。
前方三里,秦烽的大营静静卧在谷地里。辕门大开,秦字大旗垂着,营中灯火稀稀落落,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懒洋洋的,隔着夜风飘过来。
将军,细作传回来的消息没错。副将凑上来,压低声,营里没多少兵,巡防的班次减了半,连马厩都空了一半。主力果然被调去东边了。
夏侯惇盯着那片灯火,没接话。
他是来打疼了才回去的。荥阳一败,主公在诸侯面前折了面子,折的不只是面子,是人心。这一仗要是能拿回族人、粮草,再把这支来路不明的兵马碾碎,主公的旗才重新立得起来。
太顺了。良久,夏侯惇吐出三个字。
副将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上次在坡前,此人十骑就敢出营见主公。夏侯惇眯着眼,这么个打法的人,营里会空虚?
副将语塞。细作是亲眼看了的,马槽、班次、口供,样样都对得上。何况两千对几百,就算营里有诈,冲进去烧了粮草就撤,损失也有限。
传令。夏侯惇终于抬手,前军五百,冲营。中军随我,压住谷口。后军两千步卒,在外围列阵接应。烧粮,夺人,得手即走,不许恋战。
号令一层层压下去,曹军五千只铁蹄踏进谷地。
前军五百骑加速,直扑辕门。冲到近前,无人拦截,辕门洞开,马蹄声在空荡的营道上炸响。
五百骑冲进营中,随即勒马。
营是空的。
帐篷一顶一顶立着,夜风掀起一角又一角。灶膛里灰是冷的。巡夜的梆子还在响,响梆子的是几个草人,皮甲套在木架子上,斗笠压着脸,火光一照,脸上黑洞洞的两个眼窝。
前军校尉的汗一下子下来了。他猛地抬头,看清了中军大帐前那面秦字大旗,旗杆上空荡荡的,旗下没人。
空营!退!快退!
这一嗓子还没落,营寨四周的高处,火把齐齐亮起。
不是一排,是一圈。南面山梁一层,北面山梁一层,把整座空营围在中间,火光连起来,像一条烧红的锁链。梆子声停了,四面鼓声却炸了,鼓声不算密,可四面同时响,分不清有多少人马。
冲进营的五百骑挤成一团。营道窄,帐篷密,掉个头都费劲,后面不知谁的马先惊了,嘶鸣着人立起来,整个前营乱成一锅粥。
将军!中计了!败兵冲出辕门,连滚带爬地回报,营里是空的,全是草人!四面山上全是火把,不知道多少人!
夏侯惇面皮铁青,握缰的手背青筋暴起。
果然有诈。可是诈又如何?看清了是空营,反倒好办。他立刻传令收拢队形,前军出营,全军后撤,出了谷地再整队,损点脸面,不损根基。
号令一层层传下去。可溃乱起来的军阵,收拢起来远比散开慢。前营的骑兵还在跟惊马较劲,中军的步卒摸黑找各自的队旗,就在这段功夫里,两千人马一步一步,全部退进了谷口那条最窄的咽喉。
两千曹军且战且退,退向谷口。
谷口两山夹峙,最窄处只容四马并行。前军刚过,中军进入谷口,夏侯惇勒马谷中,突然抬头。
两侧山脊上,梆子声毫无征兆地断了。
断得太齐了。像是有人掐着更点,把所有声音同时捏灭。
火把也灭了。一圈火把,从北到南,一口气全灭,山脊重新沉回黑暗里。谷地里只剩下曹军自己的火把,照出两壁黑黢黢的山影。
黑暗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喊,不是鼓角。是马蹄。两侧山脊上同时响起马蹄,起初又轻又碎,像雨点打在远处的河面上,转眼就连成一片,闷雷一样顺着山梁滚下来。
结阵!结阵!
夏侯惇的吼声劈开夜色。可是谷道太窄,阵型展不开,两侧山坡太陡,人仰着头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黑暗里一道又一道黑影腾空而下,铁甲映着谷中火把的光,一闪,一闪。
秦烽骑马立在北面山脊,居高临下,看着谷中那条火光照亮的、扭动挣扎的长蛇。他身边的骑士们都屏着气,没有人说话。练了这么些天的兵,摆了这么些天的局,成不成,就看下面这半个时辰。
史万岁。
末将在。
三百锐士,陪他们玩玩。秦烽抬手往谷口一指,记住,砍马腿,挑车轴,砸锅摔灶,别恋战。这一仗不抓人,只送客。
末将得令!
三百陷阵锐士如黑潮出闸,扑向谷口。
外围列阵接应的曹军后军最先看见的,是谷口方向腾起的一片烟尘。烟尘里人喊马嘶,断成一截一截的旗杆飞出来,接着是溃兵。前军冲出的五百骑还成个队形,中军已经完全散了,乌泱泱的人马从谷口涌出来,像决了堤的水。步卒阵还没结好,溃兵先冲了进来,阵型当场被冲开一道口子。口子一开,再想收就收不拢了。
黑暗里,第一个曹军哨骑连人带马栽下山坡的惨叫还没落地,谷口方向已经响起了刀锋刮过车轴的锐响。一声,两声,接着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谷口那段窄道上,把一整支车队的骨头,一根一根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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