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姐!你疯了?!咳嗽完的徐沐辰第一个跳起来,百乐门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三教九流扎堆、青帮眼线满地的地方!你一个大小姐——
你一个军校生,徐子衿慢悠悠剥着苹果,跳什么跳?坐好。
徐沐辰啪叽坐下了。坐完才反应过来,痛心疾首:不是,姐,百乐门如今是三爷的人在管,账目烂得跟糟豆腐似的,你接那个烂摊子做什么?
正因为烂,才要接。
徐子衿把削好的苹果分成六瓣,先递给父亲,再递给母亲、哥哥,最后自己拈起一瓣。
百乐门是上海滩最大的歌舞厅,一天流水顶普通人家十年的嚼用。它挂在督军府名下,却三年没往府里交过一个子儿——父亲,您要不要听听,它在三爷手里,一年实际进账多少?
徐伯钧眯起眼:你知道?
船上三天,我把它的账估了个大概。徐子衿报出一个数字。
厅里静了。
徐沐辰掰着手指头数那个数有几位数,数完倒吸一口凉气。
准吗?徐伯钧问。
只多不少。徐子衿说,父亲,女儿在英国学的不仅是拿手术刀。解剖学和查账,道理是一样的——把烂肉剜出来,才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徐光耀深深看了妹妹一眼。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只是他记忆里那个跟在身后要糖吃的小姑娘了。
胡闹。李若澜皱眉,子衿,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歌舞厅那种地方,人来人往——
母亲。徐子衿转过来,声音软了三分,所以我不是去当老板娘的。
哦?那你是去当什么?
去当东家。徐子衿笑吟吟地说,东家是不露面的。我聘个专业经理替我站前台,我只管月底看账。再说了——她顿了顿,百乐门欠督军府的,女儿替父亲讨回来,天经地义。
李若澜还要再说,徐伯钧抬了抬手。
让她去。
老爷?苏玉卿失声。
我徐伯钧的女儿,徐伯钧看着女儿,眼里透着审视,也透着一丝兴味,想吃肉,就得让她自己学着撕。撕不下来,她自然会回家。
撕得下来呢?徐子衿问。
撕下来了,徐伯钧淡淡道,那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该换人了。
当天夜里,徐沐辰猫着腰溜进姐姐院子,被白芷逮个正着。
二少爷,小姐说了,她晚上要看书,谁也不见。
我也不见?
尤其是您。
徐沐辰不死心,扒着门框往里瞅。窗纸上映着灯光,姐姐果然在看书——可那书页翻得飞快,唰唰唰,一页,一页,又一页。
姐,他小声喊,你看什么呢?
窗里的声音淡淡的:《三爷经手的百乐门旧账》。怎么,你也要看?
……不了不了。徐沐辰缩了缩脖子,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英国让人给换了?我姐以前看账本,三页就睡着。
窗纸后的影子停了停。
沐辰。
哎!
你说得对,我以前看三页就睡着。徐子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以前,什么都是别人告诉我。三爷告诉我,百乐门不赚钱;报官告诉我,我爹威风八面。后来在英国,我学会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别人递到手里的东西,先闻闻,再决定吃不吃。
徐沐辰站在门外,挠了挠头。他隐约觉得姐姐这话里有话,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行吧。他冲窗户敬了个军礼,这回中指倒是并齐了,那弟我回去抄《伤寒论》了。姐晚安!
站住。
徐沐辰僵住。
窗纸后悠悠飘出一句:军礼翘了三次手指。加罚军姿一个时辰,现在就去院子中间站着。白芷——
在!
看着他。数他的手指,翘一根,加一刻钟。
是!
姐——!!
徐沐辰的哀嚎惊起了满院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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