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刺鼻的硝烟与铁锈味在废弃厂房内翻涌。
泥泞中,焦黑的石块浸泡在血水里。
秦家管事倒在碎石堆中,两条腿自膝盖以下彻底化作烂肉。
那只刚还摸向求救信号器的右手,也已被踩成一摊肉泥,鲜血混着泥浆不住地往外冒。
陆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伸手扯下了管事腰间悬挂的储物袋。
接着,目光落在身侧泥坑中。
那柄泛着幽冷寒光的高阶灵能匕首,正静静地斜插在泥浆里。
陆渊伸手拔出匕首。
在管事焦黑的衣角上随意抹去泥污,反手将匕首插进了后腰的皮带内。
那里,一口足有半人多高、通体由特殊符文合金铸造的特制金属箱,正斜斜卡在倾塌的钢梁之中。
那是秦家此行最重要的战利品,装满高阶神话晶核与不记名现钞,至少重达上百斤。若是扛着它走在雨夜大街上,用不了两分钟就会引来全城盘查。
“求……求你……”
泥坑里的管事剧烈喘息着,嗓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残破的身躯在冰冷的积水中痛苦抽搐。
“放过我……里面的东西,全都是你的……”
陆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迈着平稳步伐径直走到金属箱前。
右手缓缓抬起。
深邃的暗金色流光在指尖流转,他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空气中荡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波纹涟漪。
【恶作剧口袋】。
既然这神明权柄能够违背常理地从虚空中掏出杀器,那么反向吞噬死物,自然也合乎情理。
伴随着虚空波纹的扩散,那口沉重硕大的特制金属箱猛地一颤。
下一瞬,重达百斤的庞然大物骤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被强行扯入了无底的次元口袋之中。
管事躺在烂泥里,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惊恐至极的咯咯声。
他拼命想用手肘支撑着后退,却只能在泥地里拖出一条血痕。
“你不是喜欢拿别人当活体诱饵么。”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冷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话音刚落,陆渊右腿骤然发力。
那一脚如踢破麻袋般,重重踹在管事的腰肋之间。
“砰!”
沉闷的爆裂声中,管事整个人凌空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十几米外的废弃高炉阴影下。
那头被幻象撞得头破血流、浑身骨刺折断的二阶神话畸变体,正瘫软在地上苟延残喘。
温热而浓烈的活人血肉气息,瞬间扑面而至。
出于吞噬血肉的本能,畸变体那张满是断齿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开,管事的残躯不偏不倚,正好砸了进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撕心裂肺,惨嚎声仅仅响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尘埃落定。
大仇得报。
忽然,他浑身皮肤猛地一紧,冥冥之中的灵觉疯狂跳动起来。
“轰咔!”
遥远夜空深处,数道尖锐破空声呼啸而来,随之是如大山压境般的强悍灵力波动,连神隐屏障都泛起微弱涟漪。
来者实力深不可测,是官是匪他都不想赌。满地的尸首和爆炸痕迹,他这身装扮可经不起盘问。
陆渊眼中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根本没有半分停留的念头。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出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响指。
“啪。”
空旷破败的废墟内,那一阵滑稽、荒诞的马戏团八音盒旋律,在这一刻达到了终章。
不过眨眼的工夫,他整个人便崩散为漫天细碎的光点,彻底融入了冰冷的夜雨之中。
江城老城区,破败泥泞的巷道深处。
暴雨砸在生锈的铁皮雨棚上,噼啪作响。
二楼昏暗潮湿的出租屋内,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浑身湿透的单薄身影闪身而入。
“咔哒。”
门锁被死死反锁。
陆渊快步走到窗前,将洗得发白的厚重窗帘彻底拉死。
安全了。
直到这一刻,陆渊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松懈下来。
心念微动间,覆在上半张脸上的那张【诡神假面】,如同烈火遇冰般迅速融化。
眨眼之间,流光收拢,重新化作那枚古朴无光的木雕坠子,静静悬挂在他的胸口。
然而,就在假面脱离面皮的一瞬间,剧变突生!
原本利用【完全催眠】强行欺骗、屏蔽掉的大脑痛觉神经,如同压抑已久的活火山,轰然爆发!
“呃啊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猛然从陆渊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右小腿处,断骨刺穿血肉的剧痛,以数倍的威力疯狂倒灌回神经末梢!
不仅如此。
强行跨越阶层具象化出高爆“惨叫鸡”的恐怖反噬随之降临。
他体内的气血几乎被榨干,经脉阵阵抽搐,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轰击。
前一瞬还是杀伐果断、踏碎虚空的
这一刻,他直接被打了回虚弱凡人的原形。
陆渊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发霉受潮的木地板上。
“砰!”
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冷汗在几秒钟内便浸透了贴身的单衣,混着雨水淌进眼角,刺得眼眶发红。
太痛了!
那种断骨相互碾磨、皮肉寸寸撕裂的非人折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当场撕碎。
他在潮湿的地板上翻滚,双手死死抠进木板缝隙,指甲盖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
牙齿被他咬得咯吱作响,下唇直接被咬穿,鲜血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足足在地上翻滚抗争了十多分钟。
那排山倒海般的剧痛,才稍稍平复成沉重的钝痛。
陆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艰难撑起上身,背靠冰冷墙角,低头看向右腿。
裤腿早已在战斗中被撕碎。
右小腿呈现出一种骇人听闻的扭曲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穿了血肉,在昏暗的光线里触目惊心。
伤成这样,寻常人送进医院也得躺大半年。但明天就是周一,他还要以普通高中生的身份去学校。一旦拖着断腿出现,秦家的眼线立刻就会察觉。
伪装一旦碎裂,就是万劫不复。
“疯子……”
陆渊咧了咧染血的嘴角,眼中狠戾不减反增。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绝不能翻车!
他死死咬紧牙关,拼命榨取着枯竭脑海深处仅剩的最后一丝精神力。
颤抖的右手,再一次艰难地探向了身侧的虚空。
“嗡!”
涟漪荡漾。
紧接着,一声极度滑稽、宛如儿童动画片开场般的音效,在这压抑的出租屋里突兀炸响:
“叮当当~!”
在陆渊那发颤的掌心里,虚空流光凝聚成形。
那竟是一张足有巴掌大小、颜色明黄艳丽的超大号卡通创可贴。
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龇牙大笑、露出两颗大板牙的“海绵宝宝”!
画风突变,荒诞得让人啼笑皆非。
陆渊看着手里的玩意儿,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这操蛋的神明权柄,果然从不按常理出牌。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气,陆渊撕开后面的塑料封膜,对准自己那血肉模糊、骨茬突出的断腿,反手猛地拍了上去!
“啪!”
创可贴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伤口上。
下一刹那,不可思议的异象轰然爆发。
那张看似滑稽的海绵宝宝创可贴上,骤然泛起一层妖异温和的血色微光。
红光流转之间,原本刺破皮肉的森白断骨竟自动发出清脆的归位声响。
碎裂的骨质疯狂愈合,撕裂的肌肉、筋膜与血管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般急速交织、重生!
这完全是彻底粉碎了现代医学与物理常识的神迹。
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红光渐渐敛去。
原本扭曲断裂的右小腿,此刻已然笔直如初,皮肉光滑平整,甚至连一道细微的疤痕都未曾留下。
唯独那张咧着嘴傻笑的海绵宝宝贴纸,牢牢地贴在皮肤上,显得格外违和。
小腿上的刺骨剧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渊试着动了动脚踝,完好无损,甚至感觉骨骼比从前还要坚韧几分。
除了气血严重亏空带来的虚脱与乏力之外,致命的重伤已被彻底抚平。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墙壁上。
缓了片刻,陆渊抬起右手,再度探向虚空。
手臂发力一拽。
“轰!”
那口沉重硕大的特制金属箱,被他原封不动地从【恶作剧口袋】中拖了出来,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锁扣被他熟练地弹开。
箱盖掀起的一瞬间,满屋的黑暗瞬间被点亮。
箱子内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枚散发着幽蓝与赤红微光的高阶神话晶核。
在晶核旁边,是一沓沓厚重整齐的现钞,以及几张不记名的大额黑卡。
微光照亮了陆渊那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庞。
少年眼底所有的冰冷与戾气悄然褪去,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了一抹释然到极点的傻笑。
“大锤……”
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钞票与晶核。
“五十万的续命钱,有了。”
“你小子的命……老子给你抢回来了。”
悬在心头多日的万斤重担,在这一刻终于轰然落地。
陆渊仰起头,后脑勺轻轻撞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的目光掠过昏暗的房间,最终落在了挂在墙壁铁钉上的那一套洗得发白的江城二中校服上。
明天清晨,阳光升起时。
他依然是那个在教室角落里沉默寡言、为了学费发愁的穷苦高三学生。
而当夜幕降临,他便是戴上假面、撕碎一切规则的无常恶鬼。
“晚上当恶鬼,明天还得去学校装孙子……”
陆渊低声自嘲了一句,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眸。
“这操蛋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窗外,一道惨白的惊雷撕裂苍穹,沉闷的雷声在江城的雨夜中滚滚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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