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联盟之破晓
第八章、收尾（旧版）

十二月二十号，星期四，下午两点。

跨年杯决赛定在工作日的白天，五店的老板们说好了，打完这场，晚上各自回店里。场地还是飞越——这一届的发起店。决赛的两个席位，一个给周赛冠军，一个给黑旗——他们走的邀请线，上届四强，老资格。

林晚他们一点五十到。飞越的玻璃门上贴着新打印的对阵表，红纸黑字：破晓VS黑旗。围观的比周日还多，站不下的都扒在门外，呵出来的白气糊在玻璃上。有人带了相机，闪光灯在人群里白了一下。

玻璃门里头，破晓的五个人在调机器——椅子的高度、鼠标垫的边、水杯的位置，全是各人各自的固定动作，闭着眼也能摆到位。对面一排，黑旗也在做同样的事，两拨人隔着八台机器，谁也不看谁，屋里只有键盘一声一声。

黑旗是奔着雪耻来的。

周五那场他们输得难看，二十分钟一到就点了投降，录像被人拍下来，传得到处都是，连同那句“靠bug赢的”一起传。这回他们提前一个小时到，五个人一字排开坐好，队服拉链拉到顶。BP还没开始，他们的教练——其实是网吧的网管——站在后面，在战术板上写了两个字：黑切。

胖子去倒水的时候瞄见了那块板。他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他们五个，都要出黑切。”

“嗯。”林晚在调符文，头也没抬。

“五把！比录像里还多两把！”

“所以这把就出两把。”

林晚把本子翻给队里看，上面是他昨晚写的两行：五把，堆的；两把，切的。正面五对五，五把黑切的队伍谁也打不过——坦克在他们面前没有甲。所以这把不打正面。

老K看着那两行字，眉头动了一下：“我一把？”

“一把。”

“上把我还是两把。”

“上把对面学了两把就敢跟我们打正面。”林晚把本子转回来，“这把对面是五把。钱花在削甲上，别的就穷——你的钱也是。省下的一把，换血量换抗性，你多站三秒，比多削五十甲值。”

老K想了想，点了头。他对“多站三秒”没有意见——他这个人，从来是先活着。

“老K单带，带到底。正面只做一件事：拖。”林晚的手指敲在第二行上，“他们五个都憋黑切，钱就那么多，出得越快，别的越穷。辅助没有眼石，AD没有大件。穷队的命门是视野——胖子，你的金币全花在眼上。”

胖子挺了挺腰：“一百二十五，七十五，我记得。”

小马问了句：“那我出什么？”

“正经输出。”林晚说，“你女警的手长，站在他们够不着的地方点人。他们五把黑切都出完之前，你的装备比谁都好。”

两点整，自定义房间开，征召。林晚ban的是豹女，卡牌和男刀；对面ban了盲僧，安妮和婕拉，手很稳，看得出背后有人给画过图。

上单老K，鳄鱼，传送闪现；打野林晚，皇子，惩戒闪现；中单阿勇，发条；AD小马，女警；辅助胖子，机器人。对面的阵容凶得外露：石头人、蝎子、劫、薇恩、日女——五个英雄，五个奔着削甲去的选人。

十二分钟，对面的蝎子做出第一把黑切；十五分钟，石头人身上也挂了一把。到二十分钟，林晚点开面板扫了一眼：五个装备栏，五把黑切，齐得像一排牙齿。观战的有人“嗬”了一声，跟着数：“一、二、三、四、五——五个全出了？”“这队疯了吧。”

十七分钟的小龙团，破晓吃了一次大亏。老K从侧面进场想切薇恩，石头人的大招撞上来，鳄鱼的甲在三把黑切底下瞬间掉干净，老K交了传送也没走掉。一换三，龙丢了，中路外塔也丢了。撤下来的时候，老K盯着自己的装备栏看了两秒——一把黑切，孤零零地躺在第一格。

“看见没。”林晚在语音里说，“这就是正面。从此以后不接。”

“往后怎么打？”老K问。他的声音里没有慌，是真在问打法。

“你带线，带到底。他们五个人抓你，正面就空。”林晚说，“他们不敢分——分了，黑切就不齐；不分，就得看着你拆。”

从那一波起，破晓把地图撕开了打。老K带下路，带过二塔不回头，蝎子一个人来守就被咬掉半血，来了两个，老K交大招换掉一个再走。可二十三分钟那一次，他带得太深了——对面三个人来抓，他的闪现交在墙边，手在鼠标上抖了一下，没翻过去。死了。

他在语音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手。”

林晚没接。他知道那一下是什么——老K的手腕在操作量大的时候会抖，不是手滑，是旧伤。这个问题他记在本子倒数第二页的医药栏里，一直没拿出来给老K看。

“正面四打五，抢龙。”林晚说，声音没变。

“我还有传送。”老K从泉水里站起来，“我传——”

“来不及。”林晚的皇子已经蹲在红buff背后的墙边，惩戒在手，闪现在手，“等他们先打。”

“我有传送。”老K在下路清完一波线，往前站了半步。

“再等三秒。”林晚看着面板，“让他们把技能砸在龙身上。”

胖子往龙坑里补了只假眼，三秒就被排掉了，可这三秒够用：五个人的站位，林晚全看清了——谁在扛龙，谁捏着控制，日女的指朝着哪个方向。

大龙的血线掉到四千，黑旗五个人的技能全砸在龙身上。林晚隔墙下去，惩戒落下，龙是他抢的——抢完闪现过墙，阿勇的球已经在落点等着。同一秒，老K的传送落在坑外那只残血的眼上，鳄鱼落地晚了一步，但他的控制补上了——咬住想追的蝎子。发条的大招拉进龙坑，三个，正面的女警开始点人。

老K来晚了一步，可他来了。四打五的那三秒，林晚一个人扛住了大龙的伤害和对面三个人的第一轮技能，闪现过墙的那一瞬，他心里过了一下——抢不到，这把就没了。没有第二方案。

他抢到了。那三秒是整场比赛最薄的三秒，薄到谁也没空想。

那一波打完，人头反超，大龙的buff挂到了破晓剩下四个人身上。

二十三分钟，对面的薇恩在公屏打字：你们的黑切呢？

没人答。二十六分钟，女警的箭点爆基地，黑旗五个人坐在椅子上没动，五把黑切还挂在装备栏里，像五张没来得及兑的票。

赢了。

安静了两秒的屋子炸开的时候，议论比掌声先出来：“五把黑切输了？”“破晓才出了几把？”“一把还是两把，我数了，两把。”黑旗的网管教练把战术板反扣在桌上，板子滑下去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冠军一万，现金。五家店的老板来了三个，钱凑在红封里，当场点清。这是破晓的第三笔奖金，也是最厚的一笔。小马这回没伸手，他学乖了，站在旁边看林晚把钱对折，塞进本子里。阿勇凑过来看红封上的字，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是、真、的。”

回自家网吧的路上，林晚先拐去了房东家。两室的民房，年付九千六，钥匙当场就给了：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掉漆的衣柜，厕所的灯要拉两下才亮。钱是两沓——周日的五千和今天的一万——他把两沓摊在房东家的茶几上，数出九十六张，数了两遍。房东是个老头，点钱的姿势很慢，点完把钥匙放在桌上，推过来。钥匙串上光秃秃的，就一把。老K接过去，捏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才放进兜里。他跟着林晚去看了房子，在门口站了几秒，把自己的铺盖卷从储物间抱了过来。储物间的床位，他退了。

回店里已经七点。林晚把钱从包里取出来，两沓摆在桌上，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点完，他把本子摊开，第一次把整个窗口的账一页写完：

收入——第一场，500（当夜分）；第二场，5000；第三场，10000。合计15500。

支出——第一场，报名100＋分账400，计500；房租，9600；网费，1200（店里机时，结清）。合计11300。

余：4200。五个人分，一人840。

写完他看了一遍，把“合计”两个字描深了一道。

“分了吧。”老K站在他旁边，看完了整页，“一人八百四。”

“明晚来拿。”林晚把每个人的数写在名字后面——老K840，胖子840，阿勇840，小马840，自己840，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写完这一行，他在页脚添了一行小字：窗口，三场，完。

胖子盯着自己名字后头的数看了会儿，说了句：“我那八百四，先存着。”“存你舅那儿？”老K问。“那不存。揣兜里。”胖子把拉链拉上，拍了一下。

“阿勇和小马的，明晚他们来拿。”林晚把本子转过来冲下，“一人八百四，谁也不多谁也不少。账上不留过夜钱——留了，就得想着它，想着它就分心。”

十一点过，胖子去给他舅盯夜里的店，阿勇和小马早就走了。店里剩两个人的时候，客户端弹出了版本更新公告。

林晚是先看见图标跳出来的。公告的字很短：黑色切割者，被动改为唯一；护甲穿透数值回调。不停机更新，当晚生效。

网吧里先静了两秒，随即骂声一片。“这就修了？”“玩什么？”“我刚憋出来两把！”有人把公告截图发到群里，一排一排的“？？”刷过去。有个刚下班的来包夜，刚准备上线出两把黑切上上分，坐在椅子上愣了十秒——屏幕上的公告弹窗停在那儿，他看着那行字，手放在鼠标上没动。然后他关了公告，排进了队列，什么也没说。

群里很快有人接话，是战斧的ID：“早该修了。”黑旗的人没说话，只发了一个句号。

老K盯着自己屏幕里那件装备看了很久。他嫌了它半个月——脏、丑、胜之不武——真到修掉的这天，他脸上没有一点赢回来的意思。那点别扭还压着，换了个方向压。房租交了，床有着落了，钱也分了，这些全是那半个月换来的。林晚说的“真东西”他没等到答案，等来的是他自己先把机器开了，把符文页一张一张检查过去。

“那我们前阵子练的——”胖子刚锁完门从外面进来，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林晚把本子翻到中间那页。早上他把旧的倒计时划掉了，底下没有再写新的。他把这页合进去，跟前后的账页一起压平，合上了本子。

“练的废了。但房租交了，你的床有着落了。现在开始练真东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老K，像在对账本说话。店里安静了几秒，键盘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

老K转过头来：“真东西是什么？”

林晚没有答。吧台的钟走到十二点半，秒针一格一格，跟白天的键盘声是两个节奏。他把本子放进包里，拉链拉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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