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冷。
彻骨的冷。
萧景昭是被疼醒的。
他没有摔死。崖壁上斜生的老松和厚厚的落叶救了他一命,他人卡在两块巨石之间的一道窄缝里,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过。
那一刀劈开了他的额角,血糊了满脸半边。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他连打寒战。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在这道石缝里躺了整整一夜。
“福伯……砚青……”
嘴唇干裂,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想起那两声短促的惨叫,想起老人扑上去护人的姿势,心口比伤口还疼。
是他没用。
护不住身边的人。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还能动。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把身体往石缝深处挪。碎石嵌进伤口,每挪一寸,眼前都阵阵发黑。
挪不动了,他便停下来喘息,借着这点工夫自救。他撕下中衣下摆,勒在左肩的伤口上,又摸了摸断腿,咬牙将断骨处用两片木枷碎片夹住,用布条缠紧。手法粗陋,疼得他冷汗直流,好歹能止住血、保住这条腿不废。
可他不敢停。
赵奎一定会下来补刀。
果然,崖顶隐隐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顺着风落进谷底。
“校尉,这么高,摔也摔死了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奎的声音冷硬,“贵人的交代,必须见着首级。下去几个人,仔细搜。”
“是。”
萧景昭屏住了呼吸。
他环顾四周。石缝窄得只能容一人藏身,身后是冰冷的石壁,身前是十几丈高的断崖。他身上带着伤,腿断了,手无寸铁,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摸不到。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绝境。
前世今生,所有的本事、读过的史书、满腹的算计,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在头顶响起,碎石簌簌滚落。
萧景昭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反而笑了。
“老天,”他用气音说,“你要是真有眼,就别让我死在这儿。”
“我还没替他们讨回这笔债。”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经纬】检测到宿主濒死,社稷经纬系统激活。
萧景昭猛地睁眼。
眼前浮起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只有他自己看得见。光幕缓缓展开,字迹一行接一行地浮现,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
【社稷经纬系统,绑定中……绑定完成。】
【宿主:萧景昭。】
【状态:重度外伤、失血、骨折。预估存活时间:不足两个时辰。】
“什么东西?”萧景昭在心里问。
【本系统名经纬,司经世济民之道,借先贤之智,扶正将倾之社稷。】那声音冷峻,理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说人话——你快死了,我能让你活。当然,前提是你肯动脑子。】
萧景昭心神一震。
系统?
前世小说里的东西,竟真落到了他头上。他强压住翻涌的心绪,飞快地扫过光幕。
光幕最上方,并排列着三条进度条,每一条旁边都标着数字。
【民心:0。】
【威望:0。】
【气运:1。】
“这三条,是什么意思?”
【民心,主文治。你安顿百姓、兴修屯田、推行善政,则民心涨。】
【威望,主武功。你治军破敌、护境安民,则威望涨。】
【气运,主天命。】经纬的声音顿了顿,【气运之说,玄之又玄。你眼下只剩一点,是吊着命的底子。气运尽,则万事休。】
萧景昭默默记下。
光幕往下,是一枚暗金色的图标,此刻正微微发亮。
【检测到宿主首次激活,赠启封之礼。】
【可调用先贤韬略卡:张良之谋(初级)。】
【是否查看说明?】
“看。”萧景昭毫不犹豫。
【张良之谋(初级):借汉留侯运筹之智于一时。用之,可增格局、明大势、定临机,于绝境中窥见那一线生机。】
【注意。】经纬的语气冷了几分,【本卡为‘借’,非‘赐’。借你一时,不是送你一世。用完即还,你依旧是那个会受伤、会流血、会疼的普通人。】
“借力,还要还?”萧景昭皱眉。
【天下没有白拿的东西。】经纬道,【调用先贤韬略,需耗‘经纬点’。你行屯田、治军、变法、救人、破敌之事,便可获得经纬点。】
【越强的卡,耗费越多,冷却越久。】
萧景昭沉默片刻:“你说的这些先贤,张良、商鞅、韩信,我前世在史书里都读过。一张卡,真能借来他们的本事?”
【史书记其谋,本系统借其神。】经纬道,【博浪沙一椎,鸿门宴一策,火烧栈道后暗度陈仓——留侯一生,算的是人心与大势。卡入你身,给你的不是凭空多出来的力气,是让你在乱局中,看清该往哪一步落子。】
【但本系统最后提醒一次。】它的语气冷了下来,【借得来谋,借不来命。你若自己不肯拼命,纵有留侯复生,也救不了一个一心等死的人。】
【若在危急之时强行透支调用——】光幕上,那条仅剩一点的“气运”进度条幽幽闪了一下,【扣的就是气运。气运透支,时运逆转,轻则事败,重则殃及你身边之人。】
身边之人。
萧景昭沉默了。
福伯和砚青,已经死了。他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跟着他的人,因他而死。
“我明白了。”他在心里说,“规矩我记下了。”
【很好。】经纬淡淡道,【至少你比本系统预想的,冷静一些。】
【另外,发布觉醒任务。】
光幕一闪,新的字迹浮现。
【经纬任务:绝境求生。于追兵补刀之前,活下来。】
【任务奖励:经纬点十点,张良之谋(初级)一次调用权限。】
【任务失败:宿主死亡,本系统解绑。】
冰冷直白,没有一句废话。
崖顶的动静越来越近。有人已经顺着藤蔓往下攀,甲叶碰撞声、断枝声,清晰可闻。最多一炷香,他们就会搜到这道石缝。
时间,只剩一炷香。
萧景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急促地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
断了的腿,沉重的伤,手无寸铁。凭他现在,绝不是追兵的对手。
硬拼,是死。
可若不硬拼,又该如何在一炷香之内,从这场死局里,撕开一道口子?
他想不出来。
可他想起福伯塞到他手里的那半个馍,想起砚青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卫家满门浇在城墙上的血。这世道欠他们的公道,总得有人去讨。别人不做,他来做;从脚下这一寸乱局开始,一步一步,把这个烂透了的天下,重新收拾起来。
伤痛和失血正在一点点抽走他的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一线生路,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光幕上,那枚暗金色的图标静静亮着,像黑夜里的一点星火。
【经纬】宿主。
那道冷峻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此卡借你一时,不是送你一世。谋,能救命;脸,还是要你自己去打。】
【那么——是否借谋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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