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反对。”
长桌对面,西装革履的律师把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声音又冷又快:“在所谓监控经过司法鉴定之前,我的当事人钱立德先生,才是这场闹剧里唯一的受害者。”
恒信典当行总部的小会议室里,空气一下子绷紧。长桌一侧坐着总部调查组的三个人和两位民警,老板周不言被紧急叫回,坐在中间;另一侧,是钱立德、赵天衡和他们花大价钱请来的律师。而林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被安排在长桌最末端,怎么看都像是来挨训的。
“第一,”律师竖起一根手指,“那只瓶子,是林决亲手接的,当值的也是他,放款流程就卡在他手上,他有最充分的作案条件。第二——”他甩出一张打印纸,“我们查过,林决身负网贷、房租拖欠,经济极度窘迫,他有栽赃副总、讹诈公司的明确动机。”
钱立德重新端起了高管的架子,皮笑肉不笑地补刀:“一个穷疯了的学徒,想踩着我上位,也不是不能理解。”
“第三。”律师的声音陡然一沉,“就在昨晚,三名市民被人殴打致伤、住院治疗,而动手的,恰恰是这位林决。一个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今天编出再离奇的故事,各位不觉得顺理成章吗?”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我们要求,立即追究林决职务侵占与故意伤害的责任。”
赵天衡往椅背上一靠,嚣张地翘起腿。调查组里有人皱起眉,看向林决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
林决缩在末位,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像是被这阵仗吓住了,半天,才有些结巴地小声开口:“我、我能说几句吗……”
没人把他当回事。可他还是站了起来,先冲民警和调查组微微鞠了一躬。
“当票,是昨天十四点零七分打的。”他声音还带着点抖,报出的数字却清清楚楚,“当票编号0884172,金额两百万,提前填好。可赵少进门,是十四点二十一分。”他抬起眼,“我想请问,哪一家典当行,会在还没见到东西的十四分钟前,就先把两百万的当票打好、连价都定死?”
律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是云端原始监控,带时间戳,没法剪辑。”林决把一个U盘轻轻推向民警,“里面有两段。第一段,钱总两次按住瓶身,不让我看底款;第二段,他走到屏风后打电话,店里的拾音麦录到了一句——‘上面交代的货,今天一定让他签下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钱立德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至于瓶子真假,”林决不紧不慢,“已经被警方封存,随时可以送第三方机构。乾隆青花六字篆书款,‘乾’字左下横被写成了一撇;釉面是氢氟酸咬出来的哈利光;圈足上还有电动砂轮的旋痕。三百年前的工匠,没有电。”
他顿了顿,转向最后一项,声音依旧不大:“昨晚的巷口有两个监控,能拍到是三个人拿着甩棍,把我堵到了墙根。是我先打的110,出警记录可调;那三个人是互相捆着等警察的,口供一致,都指认是受钱总微信转账指使,转账记录,也能调。”
他抬起还留着一道淤青的小臂,平静地问:“我要是打人的那个,为什么反而是我先报的警?”
一层,又一层。每摊开一份证据,律师的脸就沉下去一分。到最后,对方额角已经渗出了汗,却仍硬着头皮强辩:“间接证据!监控可以被诱导,口供可以被串改!钱先生是公司高管,他没有任何动机,为自己揽下一笔两百万的假账——”
“他当然有动机。”
林决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直缩着肩膀、看着怯生生的人,忽然抬起眼,越过律师,直直看向钱立德。那目光清亮、冷静,再没有半分结巴。
“钱总,你的年薪,我查过,三十六万。”他一字一顿,“一只你明知道是赝品的瓶子,你为什么敢自己拍板、两百万收?当票提前十四分钟就打好,你比谁都急。你不是在赚钱,你是在替‘上面’交差。”
他微微前倾,把监控里那句话,一字一字还给了对方。
“‘上面交代的货’。钱总,你现在一边拼命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一边又往我身上推——你到底是想保谁?还是说,你怕的根本不是警察,是那个你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
【言灵暴击触发判定:10%……命中!】
一缕金光,在无人能见处,直直撞进钱立德眼底。
这句话,正正踩烂了他心里最虚的那块地方。他本就是枚随时能被舍弃的棋子,昨晚雇凶失败后,他一夜没合眼——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一旦被推出去顶罪,幕后那些人,会比警察更快让他闭嘴。
“我揽?我凭什么揽!”钱立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扭曲,声音都劈了,“是他们让我收的!货是他们送进来的,钱走的也是他们的账,我就是个跑腿的!出了事,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扛?!我要戴罪立功,我交代,我全交代——”
全场哗然。
律师脸都绿了,扑过去拉他:“钱先生!你冷静点!”可钱立德已经收不住了,哆哆嗦嗦地把上家、暗账、做局的每一环往外倒。赵天衡腿一软,整个人瘫回椅子,再没了半点嚣张。
后面的事,再没有悬念。
诈骗、雇凶,并案处理,钱立德和赵天衡被民警当场带走。调查组当场向林决澄清、致歉;总部代表沉吟片刻,当众宣布:补发全部欠薪,赔偿名誉与精神损失,鉴于他的眼力、心性和临危不乱,破格转正为正式鉴定师,同时聘为恒信典当行“特聘鉴定顾问”,加薪,配独立工位。
周不言拍着他的肩膀,长长舒了口气:“好小子,藏得够深。”
林决重新露出那副有些腼腆的样子,连声道谢,像是受宠若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怂”,他还得继续装下去。
人群散去,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职业装,身姿笔直,眉眼清冷得像结了层薄冰,明明是张极好看的脸,却让人不敢久视。
“保险公司,异常理赔调查,苏晚晴。”她亮出证件,语气平淡,“贵行报了财产损失险。当事人是林决先生吧?我有几个‘异常’,想单独向你核实。”
她的问题听着都很专业,却句句擦着边:“听说你一拳把一百八十斤的伤者打飞了,平时练过?”“一句话就让对方情绪崩溃、当场翻供,这是……心理学技巧?”
问着话,她看似随意地抬了抬眼。
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威压,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普通人被这股气息扫过,只会莫名心慌、手心冒汗,恨不能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
林决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被强势女人盘问”的局促,同时,悄悄开启了鉴定之眼。
一眼之下,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位苏调查员身上,没有职业、没有估值,只有一层常人绝不可能有的青白气流,正沿着某种规律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她西装内袋里的一件小物件,被鉴定之眼勾出一串他完全看不懂的符文轮廓。光幕跳出血红的一行字:
【目标信息超出当前权限,无法解析。危险等级:???】
比昨晚那个拾荒邪修,强了不知多少个层级。
林决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滴水不漏,只像个被问得发怵的小店员,挠了挠头:“我真没练过……当时吓得闭着眼乱挥,可能是他自己脚滑,撞展柜上了。钱总那么激动,大概是做贼心虚吧。”
三分真,七分藏。他只露出最无害的那三分。
苏晚晴静静看了他几秒,那双眼睛深得像能一直看进人心里。最终,她什么都没挑破,只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素白名片,推到他面前。
“林先生。”她站起身,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意味深长,“最近,要是再遇到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打这个电话。”
说完,她转身出门。隔着玻璃门,林决看见她走到走廊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来电备注一闪——以他过目不忘的眼力,清楚地捕捉到“苏家·家主”四个字。她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竟直接按断,没有接。
会议室里终于只剩林决一个人。
他刚松了半口气,眼前的青色光幕便无声弹出新的内容。
【主线任务刷新:七日内,让一名“异管局”正式成员,认可你的价值。】
【任务奖励:暴击率+8%,随机金词条×1。】
【失败惩罚:天道瞩目值失控,蚀道会将先于官方,找到你。】
异管局……蚀道会……
林决盯着这两个词,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素白名片,想起苏晚晴周身那层无法解析的青白气流,想起她那句“科学解释不了的事”。
他缓缓攥紧了领口的旧玉佩。昨晚,这枚玉佩上还浮着那句——找到我们,先学会:暴击。
无数碎片,在这一刻悄然串联:凭空钻进脑海的系统、靠吸人气运苟活的邪修、碎裂的青铜铃、看不透的苏晚晴、那个只被提过一次的“舵主”……
这座灯火通明的都市背后,原来真的藏着一整个他从未知晓的、修仙者的世界。
而后颈缓缓爬上来的凉意,让他意识到一个更让心头发紧的可能——
十年前,父母那场被警方一纸“意外失踪”草草定性的离开,或许,从来就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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