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黑影静立着,轮廓在雨幕后显得不甚真切,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注视感。
屋内,油灯熄灭后残留的黑暗,与窗外雨幕的灰黑交织在一起,只有陆孤帆眼中两点幽幽跃动的暗红,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光源与热源。
陆苍的喘息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近乎拉风箱般的嘶鸣,他整个人顺着冰冷的柜子滑坐下去,瘫在冰冷的地面上,牙齿磕碰的“咯咯”声清晰可闻。
“它……它们来了……”他的声音挤得变了调,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和绝望,“因为你……你‘归位’了……”
陆孤帆没有立刻看他。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窗纸外那抹不祥的剪影上。
体内,那股低语般的驱动力量,在“看到”黑影的刹那,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彻底惊醒,轰然沸腾!
不再是隐约的燥热或指引,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强烈警告与催促的脉动,与胸膛深处棋纹残留的刺痛遥相呼应,汇成一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潮。
这股力量汹涌地冲向他的右臂,涌向那只下意识抬起、按向身旁潮湿墙壁的手掌。
手掌并未直接触到墙壁。
但在距离墙面还有半寸时,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的涟漪自他掌心扩散,无声无息地没入墙体内。
紧接着,墙壁内部传来了声响。
不是老鼠,不是虫豸,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密集,如同成千上万枚光滑的、微小的玉石或骨质棋子,在狭窄的暗格里互相碰撞、滚动的“沙沙”声。
那声音由近及远,又仿佛由远及近,层层叠叠,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韵律,在寂静的屋内幽幽回荡。
窗纸上,那静止的黑影轮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内部扰动惊扰了。
它模糊了一瞬。
就像平静水面投入石子,倒影摇曳变形。
但仅仅是一瞬,那轮廓便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贴近。
它似乎只是调整了一下“观察”的姿态,并未退去。
陆孤帆收回手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墙壁内的滚动声随之戛然而止。
掌心残留着一丝阴冷的湿意,与他自身的汗意混合,黏腻不适。
他垂眼,目光落在瘫软的陆苍身上,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
“怎么让它走?”
陆苍的头颅沉重地摇晃着,像是颈骨已经无法支撑。
泪水混合着冷汗,从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淌下,没入衣襟。
“走不了……”他喉咙里嗬嗬作响,绝望彻底淹没了他,“除非……除非‘棋手’移动你……我们……都是棋子……”
话音未落。
窗外那静立的黑影,动了。
它抬起了一只“手臂”——那只是由更深浓的黑暗勾勒出的、极其瘦长、违背人体比例的轮廓。
指尖的形状尤其突兀,纤细得不像血肉,更像是某种尖锐工具的末端。
那只“手”缓缓抬起,动作稳定得令人心悸,越过雨幕,轻轻点在了木质的窗棂上。
接触的瞬间,没有巨大的声响。
只有一阵极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那声音,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湿木上,又像是强酸腐蚀着有机质。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焦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金属腥气的烟味,顺着窗棂的缝隙,幽幽钻入屋内。
窗棂上,以指尖点触之处为中心,一圈焦黑、卷曲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蔓延开来,木屑簌簌而落,如同被无形的蛀虫啃噬。
陆孤帆的瞳孔收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那被腐蚀的窗棂。
也就在那“滋滋”声钻入耳膜、焦糊气味冲入鼻腔的刹那——
他胸膛处,那件湿透的、残破的战袍上,所有或明或暗、或清晰或模糊的棋纹,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灼痛!
那不是之前记忆涌来时的灼热,而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从皮肤内部狠狠向外刺穿!
每一枚纹路都像一个独立的活物,疯狂地搏动、挣扎,要挣脱这具躯壳。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意识,一个清晰到不容置疑的指令,混合着那针刺般的灼痛与外界窗棂的腐蚀声,毫无阻隔地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开:
“卒七,前进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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