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早上七点五十五,鹿鸣站在泳池边。
泳池空得能听见回声。没有机位,没有果盘,没有小满——只有场务蹲在池沿,撕下一张旧通告,换上新的:泳池拍摄,档期另行通知。
系统面板慢条斯理地闪,【宿主起得真早.......】
鹿鸣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泳池,看了三秒。
【你挪了档期!】
这个机器!它真的在学。昨天学她的排雷器,今天直接撕日历:档期悬空,她就没法定点蹲守;等她松懈了,那场”混乱”随时会砸在小满的膝盖上。
【行。】鹿鸣把外套甩上肩,转身往回走,【你撕日历,我住池边。看谁能耗。】
【系统:……宿主,你恶毒的尽头,是耍无赖吗?】
【谢谢夸奖。】
按日扣分倒计时第二天,鹿鸣翻遍了浓缩剧本,找一件能冲上热搜的”S级”恶毒任务。
欺负小满的直接划掉,害顾朗受伤的划掉,给晏辞下套的几页她翻得飞快,眼不见为净。
【系统:宿主挑任务的样子,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挑软的捏,人之常情。】
【系统:提醒,倒计时还剩31小时。】
剧本第9页写着:晚宴环节,她当众讥讽白楚楚”穿白裙子像奔丧”,白楚楚含泪离席,收割一波心疼弹幕。
时间就在今晚,机位最全的场子,就这一个!剧本连白楚楚的眼泪给几秒特写都标好了。
【就它了!骂白楚楚,专业对口,零心理负担。】
晚宴设在海景餐厅,赞助商包了场。那位名表男进场时,导演亲自迎上去握手,腰弯成九十度。
水晶吊灯,长桌,每个人面前摆着印名字的席位卡——连吃饭都是机位。
晏辞最后一个到,黑衬衫换成了深色西装,进门时全场镜头齐刷刷偏了三度。他被安排在赞助商右手边,全程没怎么动筷子。
「晚宴场来了!修罗场预定」
「楚楚今天白裙子绝了」
「鹿鸣又来蹭镜头,她怎么好意思坐主桌」
按流程,嘉宾先陪赞助商代表吃饭应酬——鹿鸣隔着两张桌子,看见一个戴名表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第无数次”恰好”绕到白楚楚身边,手往她椅背上搭。
第一次是递酒,第二次是夸裙子,第三次,手就没再拿开过。
导演组、节目组却没人管。
剧本里这位赞助商投了三千万,是节目组的财神爷,谁都得供着。
白楚楚的笑还挂着,指节却捏白了。
剧本里,这个男人第11页会直接把房卡塞进白楚楚的化妆包,然后网上爆出”白楚楚深夜密会赞助商”的偷拍,她百口莫辩,被网暴到差点退圈——而这盆脏水的源头,剧本标注是:恶毒女配鹿鸣,替人办事。
替谁办事,剧本没写。只用一行小字标注:详见第34页。
第34页还锁着。她看不到。
【这剧本,大家都是反派,搞什么信息隔离?】
【看来,原主不仅是打手,还是这盘棋里的刀。】
【系统:晚宴任务提醒——讥讽白楚楚为S级备选场景,晚宴机位最全,建议今晚执行。】
鹿鸣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径直走过去。
【系统:目标已锁定。提醒——台词越毒,加分越多。】
【放心,】她在心里活动了一下腮帮子,【毒,我是专业的。】
全场的目光聚过来,名表男的手还搭在白楚楚椅背上。
“白楚楚。”鹿鸣居高临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三桌人都听见,“你还有心思在这儿陪酒?”
白楚楚一怔。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咖位。”鹿鸣嗤笑一声,“陪十杯也换不来一个镜头,纯属浪费赞助商的酒。有这功夫,不如去帮我拎包——至少我明天的热搜,还能赏你个背景板。”
满场死寂。
名表男僵在原地,脸色青红交替。同桌嘉宾齐刷刷低头扒饭,林小满吓得豆浆都不敢喝了。
导播间里,导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推近!全推近!这段一刀不许剪!”
【系统:恶毒判定通过。当众输出+热搜预备位,S级认定成立。人设完整度+2,清零警告解除。】
没人看见,鹿鸣说这番话的时候,脚尖轻轻踢了一下白楚楚的椅子——把椅子连同人,一起从那只手底下挪开了半米。
名表男的手悬了个空,讪讪收了回去。
也没人看见,她怼完就揽住白楚楚的肩膀,强行把人带离那张桌子,一路拖出餐厅,动作粗鲁得像押解,正好全程在镜头的盲区里。
露台海风吹着,鹿鸣松开手,拍了拍袖子,像掸掉什么脏东西。
白楚楚站在原地,看着她。
海风把她的白裙子吹得贴在身上。
被骂的人该哭,该怒,该放狠话。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鹿鸣,眼眶有点红,眼神却亮得吓人。
“鹿鸣。”她开口,声音很轻,“刚才那个位置,摄像拍不到。”
鹿鸣面无表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骂我的每一个字都很毒。”白楚楚往前走了一步,“但你把我从那只手底下拖出来了。摄像盲区,没人看见你做了好事——你图什么?”
【图你离那张房卡远一点,图我不再是那把刺向你的刀。】
【系统:消音预备——】
【不用哔。】鹿鸣在心里冷笑,【我自己停!】
她转身往回走,摆摆手,留下一个标准的恶毒背影:“想多了。你哭起来上镜难看,影响节目画质而已。”
这话说得又毒又欠,完美贴住人设。
【系统:+0.5。】
身后,白楚楚的声音追过来,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夜色里:
“鹿鸣,你到底想干什么?”
鹿鸣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米,确认进了镜头范围,她才听见身后弹幕面板叮叮咚咚炸成一片——刚才餐厅里那段”毒舌输出”已经冲上了热搜预备位:
「鹿鸣骂白楚楚咖位」
「等等,有没有人注意到楚楚的位置换了」
「楼上别洗了,毒妇就是毒妇」
她不能回头。
因为就在刚才,系统弹出了两条记录——
【系统:白楚楚好感度+50(隐藏数据,宿主不可见……哦,说漏了)。】
【等等,好感度?这面板还有好感度系统?白楚楚+50是什么概念,满值多少?】
【系统:……已撤回该条消息。】
【你撤回了我也看见了!】
【系统:宿主看错了。】
机器装起死来,比谁都专业。
【系统:同时,新补丁加载中:下一次,你的毒舌将不能离开台词卡。说出半个字卡外的话,即判定OOC。】
鹿鸣的脚步钉在原地。
她的毒舌为什么能救命?因为台词卡只写”讥讽白楚楚”,没写”讥讽的同时把人拖出魔爪”。
她的每一分善意,都是从卡外的缝隙里漏出去的。
现在系统要把缝隙焊死。
台词卡!系统要没收她自由说话的权利了。
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翻开面板查看明天的台词卡——薄薄一页,上面每句话都印着编号,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
最后一行小字:卡外发言,即判OOC。
她数了数,明天的卡上一共二十一句话。前二十句都眼熟——毒舌、冷笑、挖苦,全是她的日常弹药。
唯独第二十一句,她从没说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恶毒女配的台词卡上,为什么会有道歉?
系统连她的后悔,都提前写好了台词。它笃定她明天会用到这句话——笃定到,替她打印了出来。
而她要在这二十一句话里,躲过第11页那场泼向白楚楚的脏水。
她把台词卡摊在床头,拿笔在二十一句话旁边逐句标注:哪句能当众说,哪句要配动作说,哪句——比如第二十一句——她死也不会让它有用武之地。
标注完,她在卡片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台词是笼子。
但笼子的栏杆,是有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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