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归
第2章:凤主退婚,从容接书(旧版)

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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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吴雅推开了汀兰水榭的院门。穿过开满栀子花的碎石小径,前面就是人声鼎沸的前厅,能够隐约看到悬挂着“镇国公府”匾额的朱红大门,和门口来往宾客的衣摆。蝉鸣阵阵,盛夏的风带着热气扑在脸上,她一步步往前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岔路口上,这一次,她选的路,再也不会错。

廊下的冰盆散着阵阵凉气,混着正厅飘出来的贡茶香,飘到吴雅鼻尖。脚下青石板被晒了一上午,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淡淡的暖意,远处宾客说话的嗡嗡声混着茶香,撞得耳膜微微发痒。崔嬷嬷跟在她身侧,手紧紧攥着帕子,指尖都泛了白,低声道:“大小姐,等会儿进去别慌,万事有老奴在。”

吴雅微微侧头,给了老人一个安抚的笑。脚步没停,转过抄手游廊,镇国公府正厅的全貌就出现在眼前。朱红立柱撑起开阔的堂屋,梁上悬着鎏金宫灯,青砖地面擦得光可鉴人,映着满厅宾客华美的衣袍。紫檀木主位上坐着父亲吴镇,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硬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下首主位坐着一个玄衣男子,肩背挺得笔直,玄色织金戎装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肩侧金线绣着的凤纹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就是萧玦,大靖王朝实权在握的凤主,掌控西北十万大军,本该是她的未婚夫婿。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门口的吴雅身上,探究的、同情的、看好戏的,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和前世一模一样。吴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前世她走到这里,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发僵,脸色惨白得像纸,连脚步都走不动。

柳玉茹穿着珍珠妆花缎的褙子,坐在吴镇下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见吴雅站在门口,立刻起身开口,声音温和得能让人溺死:“雅儿怎么亲自过来了?你身子素来弱,经不起这样的场面,快回院子歇着吧,我让柔儿替你见见凤主就是。”

话音刚落,穿着一身粉色罗裙的吴柔就从柳玉茹身后站出来,手里绞着帕子,眼圈微微泛红,对着吴雅怯生生福了一礼:“姐姐,都是我的不是,你别往心里去,我……”

这出母女唱和的戏码,吴雅看了十几年,早就烂熟于心。柳玉茹这是故意给她扣上“小气善妒”的帽子,暗示她容不下庶妹,若是她敢发作,坐实了善妒的名声,今天退婚,全京都会说是她活该。若是她不肯出来接退婚书,那就是失礼,更是坐实了镇国公府无理纠缠的名声,柳玉茹就能顺势顺着萧玦的意思,把吴柔推上来。

无论怎么选,都是她吴雅输。前世她就是被这三言两语激得方寸大乱,当场红了眼,反而落了下乘,让柳玉茹得了便宜。

吴雅没有看吴柔,目光轻轻扫过柳玉茹那张带着温柔假面的脸,心里划过一丝冰冷的恨意,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清脆脆,足够满厅宾客都听得清楚:“母亲说的哪里话,这婚约本就是我和凤主的,我不来,谁来?”

她迈开步子,一步步踩着青砖,走到厅中,身姿挺拔,落落大方,没有一丝局促。月白绫裙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她身上的冷香,漫散开去。

吴镇看着自己的嫡长女,皱了皱眉头,开口道:“雅儿,今日……”

“父亲,女儿都明白。”吴雅微微侧身,对着吴镇福了一礼,然后抬眼,目光径直落在下首的萧玦身上。

萧玦手里握着茶盏,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前的女子,穿着最简单的月白绫裙,没有繁复的珠翠点缀,只在鬓边插了一支素银攒珠簪,肤白胜雪,眉眼精致,只是那双眼睛,清冷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和他听说那个清冷软弱、孤僻善妒的镇国公府嫡长女,全然不同。他定了定神,放下茶盏,站起身,声音冷硬,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字字清晰传遍正厅:

“萧玦今日前来,是为解除与镇国公府嫡女吴雅的婚约。三年前我遭人暗算,在镇国公府别院养伤,蒙一位姑娘相救,那位姑娘描述的样貌身形,都与二姑娘吴柔吻合。萧玦不敢误了吴姑娘清名,今日特来递上退婚书,恳请改与二姑娘吴柔订立婚约,不知镇国公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满厅宾客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所有人都看向站在厅中的吴雅,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看热闹的意味。被凤主当众退婚,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看镇国公府嫡女的笑话,以后还有谁敢娶她?

柳玉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心里却笑开了花。她早就料到,吴雅被当众退婚,肯定会情绪失控,要么当场哭晕,要么撒泼大闹,不管哪一样,都能坐实她善妒无礼的名声,今天之后,吴雅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她起身假惺惺地说:“凤主言重了,雅儿这孩子……”

“凤主请稍等。”吴雅开口打断了柳玉茹的话,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喜怒,“退婚书在哪里,我看看。”

满厅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萧玦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个被当众退婚的嫡女,就算不哭闹,也该脸色惨白委屈哭泣,没想到竟然这么平静,还主动要看退婚书。

吴镇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吴雅平静的眼神堵了回去。

萧玦反应过来,抬手对身侧的随从示意,随从立刻捧着一封烫金信封走上来,交到吴雅面前。信封触手温热,带着上好贡纸的滑腻感,封面上写着四个工整的小楷——退婚文书。

吴雅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信封的那一刻,前世那种天旋地转的羞耻感几乎要重新淹没她。前世她就是在这里,接到这封退婚书之后,当场气血上涌,晕了过去,醒来之后,“被退婚吓晕”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柳玉茹又暗中散播她不检点的流言,让她成了整个京中贵女圈的笑柄,再也抬不起头。

这一切,都是柳玉茹和吴柔设计好的。三年前萧玦养伤,明明是她救的人,那时候吴柔故意趁她生病,跑去萧玦面前冒领功劳,又联合柳玉茹在萧玦面前混淆是非,让萧玦错认了恩人。

恨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吴雅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动,拆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退婚书,一目十行看完,然后抬眼,对着萧玦微微一笑:“凤主既然认错了恩人,这婚约确实该退。强扭的瓜不甜,我吴雅,还不至于非要缠着凤主不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厅惊呆的宾客,声音清亮:“今日当着各位京都父老的面,我吴雅,自愿解除和凤主萧玦的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退婚书我接了,此事了结,谁也不必再提。”

说完,她指尖一折,将退婚书叠好,收入了自己袖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整个正厅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着站在厅中央的吴雅,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谁也没想到,被凤主当众退婚,她竟然能这么从容,这么干脆,连一句争执的话都没有,直接就同意了?这和大家预想的场面完全不一样啊。

柳玉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她准备好的一堆话,什么“劝雅儿看开”“雅儿性子烈千万别想不开”,准备顺势把吴雅善妒撒泼的名声坐实,结果吴雅直接接了退婚书同意了,她这些话一句都没法说出口,憋在心里,堵得难受。吴柔更是惊呆了,站在原地,忘了继续装她的柔弱无辜,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原本等着看吴雅哭晕过去,等着她当场发作,然后她就能站出来装好人,顺势定下和萧玦的婚约,结果吴雅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吴镇咳嗽一声,打破了厅里的安静:“既然小女已经同意,那……”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答应?”吴柔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眼圈红得更厉害了,怯生生地拉住吴雅的袖子,“都是我的错,我不如就让给姐姐吧,我……”

吴雅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力道不大,却刚好让吴柔停住了动作。她看着吴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妹妹说这话就不对了,凤主找的本来就是你,你何必让?是你的,总归是你的,我从来不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句话,堵得吴柔哑口无言,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柳玉茹连忙上前打圆场:“柔儿也是心疼姐姐,不懂事,雅儿你别往心里去。”

“母亲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怪妹妹?”吴雅微微侧身,避开柳玉茹伸过来的手,“既然婚事已经说开,我身子确实有些乏了,就先回汀兰水歇着了,父亲,母亲,不打扰各位宾客了。”

她对着满厅宾客微微福了一礼,转身就要往外走,身姿轻盈,没有一丝狼狈,仿佛刚才被退婚的不是她一样。

萧玦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吴雅的一举一动,从她进门,到接退婚书,再到从容应对柳玉茹母女,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玄色戎装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吴雅,和所有人描述的那个吴雅,完全不一样。传闻里镇国公府嫡长女,清冷孤僻,心胸狭隘,容不下柳玉茹母女,性子软弱,连见了陌生人都要脸红,可眼前的吴雅,从容镇定,眼神锐利,进退有度,就算被当众退婚,也没有失了半分体面。

她刚才抬眼看向他的时候,那眼神里没有爱慕,没有痴迷,也没有被退婚的屈辱怨怼,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他萧玦,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种平静,反而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异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他看着吴雅月白绫裙的背影消失在正厅门口,裙角扫过门槛,带起一点细碎的光影,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仿佛还留在鼻尖。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茶味寡淡,远不如刚才香浓,可心底那丝异样,却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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