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松鹤堂是侯府里最清净的院子。
老夫人信佛,院子里种了几棵老松,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佛堂,终日香烟缭绕。
但今天,松鹤堂一点都不清净。
林晚音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女人的惊呼声,有猫的凄厉叫声,还有瓷器摔碎的声音。
带路的小丫鬟脸色发白,小声说:二小姐,您……您小心点,雪团今天又伤人了。
林晚音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数。
她走进院子,看到了一片狼藉。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洒得到处都是。
一个老妈子捂着手,手指上鲜血直流,疼得龇牙咧嘴。
几个丫鬟缩在墙角,脸色惨白,谁也不敢上前。
而在院子的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铁笼放在地上。
笼子里,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正疯狂地撞着栏杆,发出凄厉的叫声。
它的毛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挂着涎水,看起来确实像疯了。
但林晚音用和音之力感知到的,却不是疯狂。
是疼痛。
剧烈的、持续的、让人发疯的疼痛。
那疼痛像一团火,在雪团的口腔里燃烧,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每一次撞笼子,都会加剧那种痛苦。
雪团不是疯了。
它是疼疯了。
林晚音的目光,从笼子里的雪团身上移开,看向了上首。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褙子,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满是焦虑和疲惫。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青色比甲的嬷嬷,正低声说着什么。
老夫人看到林晚音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就是……晚音?
林晚音上前行礼,声音细弱:孙女林晚音,给祖母请安。
她的表现,完全是原身一贯的怯懦样子。
但她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回忆这个庶孙女的样子。
然后,她叹了口气:起来吧。
老身叫你来,是因为……老夫人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雪团,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雪团是老身养了五年的猫,平时温顺得很,连只老鼠都舍不得抓。但半个月前,它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见谁抓谁,已经伤了四个人了。
兽医请了好几个,都查不出毛病,说它是中邪了。
老身本来想请道士来驱邪,但……老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雪团跟了老身五年,老身舍不得。
林晚音明白了。
老夫人叫她来,不是因为想起了她这个庶孙女。
而是因为有人在老夫人面前提了一句——二小姐好像能跟动物亲近。
至于是谁提的,林晚音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阿橘。
那只收了她半包桂花糕的橘猫,肯定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晃悠的时候,无意中让老夫人注意到了它跟自己的亲近。
林晚音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个情报员,还挺靠谱。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怯懦和迷茫。
祖母,孙女……孙女不懂这些。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孙女只是……只是以前在院子里喂过几只流浪猫,它们跟孙女比较亲近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
原身确实喂过流浪猫——因为在侯府里太孤独了,只有猫愿意跟她待在一起。
老夫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她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但就在这时,笼子里的雪团突然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然后整个身体开始抽搐。
老夫人吓得站了起来:雪团!雪团你怎么了?
周围的丫鬟老妈子们吓得纷纷后退,谁也不敢靠近。
林晚音知道,机会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老夫人,声音虽然还是细弱,但多了一丝坚定。
祖母,让孙女试试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能行?
林晚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笼子里的雪团。
她用和音之力,向雪团传递了一种温和的、平静的频率。
别怕。
我知道你很疼。
我不会伤害你。
奇迹发生了。
正在抽搐的雪团,居然慢慢安静了下来。
它停止了撞笼子,停止了惨叫,只是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用充满痛苦和警惕的眼睛,看着林晚音。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老夫人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林晚音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只是慢慢走向笼子。
她的脚步很轻,很慢,肩膀放松,眼神柔和,整个人像一潭静水。
这是她做动物行为咨询师时,最常用的接近技巧。
对于一只受惊的、痛苦的动物来说,任何快速的动作、任何紧张的情绪,都会让它更加恐惧。
只有平静、温和、没有威胁的接近,才能让它放下戒心。
林晚音走到笼子前,蹲了下来。
她与雪团之间,只隔着一层铁栏杆。
雪团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体微微发抖,但没有再攻击。
林晚音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栏杆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和音之力,持续向雪团传递着平静和温暖。
同时,她集中注意力,感知雪团疼痛的具体位置。
口腔。
右侧后槽牙的位置。
牙龈红肿,已经化脓,牙根暴露在外,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
这是严重的牙龈炎加蛀牙。
在现代,这种病只需要去宠物医院做个洁牙、拔个牙就能解决。
但在古代,兽医根本不会检查猫的牙齿,他们只会看表面——猫不吃不喝、暴躁攻击人,那就一定是中邪了。
林晚音的心里,已经有了治疗方案。
但她不能直接说雪团是牙痛。
一个十四岁的庶女,懂猫的牙科疾病,这太反常了,会引起怀疑。
她需要用一种合理的方式,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林晚音收回手,站起身,转向老夫人。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
祖母,孙女……孙女好像发现了一点问题。
老夫人急切地问:什么问题?快说!
林晚音低下头,声音细弱:孙女以前喂流浪猫的时候,遇到过一只类似的猫。那只猫也是突然不吃不喝、见谁抓谁,后来……后来孙女发现,它是嘴里长了疮,疼得厉害。
所以孙女在想,雪团会不会……也是嘴里不舒服?
她说得很委婉,把自己的专业判断,包装成了以前遇到过类似情况的经验之谈。
这样既合理,又不会引起怀疑。
老夫人愣住了。
嘴里不舒服?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兽医们也没提过。
老夫人看向身边的嬷嬷:张嬷嬷,你去把王兽医请来,让他……让他看看雪团的嘴。
张嬷嬷应声而去。
院子里的众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林晚音。
有人觉得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有人觉得她是在故弄玄虚。
但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刚才雪团在她面前安静下来的画面,实在太震撼了。
王兽医很快就来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背着药箱,脸上带着几分傲气。
他之前已经来看过雪团两次,都说是中邪,建议请道士驱邪。
现在老夫人让他检查雪团的嘴,他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但老夫人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王兽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靠近笼子。
雪团一看到陌生人靠近,又开始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王兽医吓得后退了一步,面露难色:老夫人,这猫……这猫不让人靠近啊。
老夫人也犯了难。
就在这时,林晚音开口了。
祖母,让孙女来帮王兽医吧。
老夫人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你能让它安静?
林晚音点点头:孙女试试。
她再次走到笼子前,蹲下来,伸出手,用和音之力向雪团传递平静。
别怕。
这个人是来帮你的。
忍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雪团看着她,喉咙里的呜呜声渐渐小了。
它的身体依然在发抖,但没有再攻击。
林晚音对王兽医说:王兽医,您可以过来了。动作轻一点,慢一点。
王兽医将信将疑地走过去,伸手打开笼子,小心翼翼地掰开雪团的嘴。
雪团挣扎了一下,但林晚音的和音之力一直在安抚它,它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王兽医看了一眼雪团的口腔,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牙龈都烂了!后槽牙也蛀了,已经化脓了!
他转过头,看着老夫人,脸上满是震惊和惭愧:老夫人,是老朽无能,之前居然没检查出来。这猫……这猫是牙疼啊!
整个院子,再次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晚音身上。
这个怯懦的、不起眼的庶女,居然真的说对了。
老夫人激动得站了起来:王兽医,那……那能治吗?
王兽医点点头:能治。需要把烂掉的牙龈清理干净,把蛀掉的牙拔掉,再上几天药。只是……只是这猫疼得厉害,治疗的时候肯定会挣扎,需要有人按住它。
老夫人看向林晚音,眼神里已经充满了信任:晚音,你……
林晚音点点头:孙女来帮王兽医。
治疗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王兽医动手清理伤口、拔牙、上药,林晚音在一旁用和音之力安抚雪团。
雪团虽然疼得浑身发抖,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攻击人,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晚音,发出低低的呜咽。
林晚音一边安抚它,一边在它耳边轻声说:快好了,再忍一下,以后就不疼了。
治疗结束后,雪团累得瘫在笼子里,嘴里还在流血,但眼神里的痛苦已经减轻了很多。
它看着林晚音,慢慢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放在栏杆外的手指。
那是信任的表示。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她走到林晚音面前,第一次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庶孙女。
瘦,真瘦。
脸色苍白,营养不良,穿的衣服也半旧不新。
但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精明的亮,而是一种温和的、坚定的、让人安心的亮。
老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林晚音的手。
好孩子,是祖母以前忽略了你。
林晚音低下头,声音细弱:祖母言重了,孙女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老夫人摇摇头,语气坚定:从今天起,你搬到松鹤堂旁边的偏院住,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张嬷嬷说。
以后,有祖母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林晚音的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侯府里,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靠山。
王氏和林晚瑶,再也不敢轻易动她了。
但她的脸上,依然是受宠若惊的表情:孙女……孙女谢祖母恩典。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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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雪团痊愈了。
它恢复了往日的温顺,不再攻击人,开始正常吃东西,甚至还会跳到老夫人的腿上打呼噜。
老夫人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夸晚音这孩子,心细,善良,是个有福气的。
林晚音搬到了松鹤堂旁边的偏院,生活条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新衣服、新被褥、好吃好喝,还有两个专门伺候的丫鬟。
她每天去给老夫人请安,陪老夫人说话,偶尔帮雪团检查一下口腔。
老夫人越来越喜欢这个庶孙女,甚至开始教她管家理事。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晚音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王氏和林晚瑶,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林晚音正在偏院里给阿橘梳毛,一个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二小姐,不好了!
林晚音放下梳子,抬起头,语气平静:慌什么,慢慢说。
小丫鬟喘着气说:夫人……夫人那边传话来说,再过三天就是侯爷的寿辰,府里要办宴会,邀请了很多宾客。夫人说……说让您也参加,还说……还说让您准备一个节目。
林晚音的眼神,微微一冷。
宴会。
节目。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意味着麻烦。
原身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节目,只会出丑。
王氏和林晚瑶,这是想在侯爷寿宴上,让她当众丢脸。
而且,侯爷也会回来。
如果她在侯爷面前出了丑,那刚得到的老夫人的宠爱,可能也会大打折扣。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林晚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阿橘跳到她腿上,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情绪里带着担忧:你没事吧?
林晚音摸了摸它的头,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
没事。
她们想让我出丑?
那我就让她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惊喜。
她的眼睛里,闪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自信。
三天后的寿宴。
那将是她在侯府众人面前,第一次真正的亮相。
也是她向王氏和林晚瑶,正式宣战的开始。
但林晚音不知道的是,这场寿宴上,除了王氏和林晚瑶的阴谋,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会出现在侯府。
那个人的出现,将彻底改变她在这座侯府里的命运。
也将把她,卷入一个更大、更危险的漩涡之中。
夜色渐深。
偏院里,林晚音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三天后的寿宴,该准备什么样的节目。
而在侯府的另一个院子里,林晚瑶正对着镜子,试穿着新做的衣裙,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她的身边,柳姨娘正在低声叮嘱着什么。
母女俩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林晚音,这一次,我要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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