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白石悠抱着一沓新到的社团材料,从公告栏前的人群边上绕过去。
学生会公告栏前,围了一堆人。
社团汇报展,下周六,全楼开放——这谁写的?
天文社社长看了,说她天亮前确实在楼顶,这文案是懂行的。
听说是个转学生写的,学生会的新书记。
转学生?男的女的?
男的,据说是个便利店打工仔。
便利店打工仔能写这个?
议论声被他甩在身后,他没停步,拐进了资料室。
资料室靠窗的位置,是他的工位。
窗外能看到操场,下午的阳光正好,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脑,一沓待归档的社团材料,还有一支深蓝色的钢笔。
钢笔是雪乃送的,他摆在笔筒最显眼的位置。
他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材料:轻音部,活动经费申请。
轻音部,三个女生,一把吉他,一台电子琴,一个打鼓的。
经费申请两万日元,买琴弦。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提笔批注:同意,琴弦请附发票,另建议采购备用弦一套。
第二份,天文社的活动报告,附了一张照片,天亮前的楼顶,一架望远镜,一个女生裹着羽绒服蹲在旁边。
天亮前那会儿,确实冷。
会长说得没错,这姑娘挺较真。
他批注:报告已阅,附图为证,合格。
第三份,料理社的经费申请,要买一口新锅。
他翻到第三份,心里先替申请人把账算了一遍。
旧锅漏了?
漏了三个月了。
那怎么现在才申请?
因为三个月前,社长还没学会说请字。
白石悠批注的笔尖在纸面上顿出一个墨点,把这份材料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心想:这社团,怪有意思的。
回头问问是谁写的申请,句式比我还会绕。
他拿起第四份材料,是学生会内部的会议记录。
记录写得干巴巴的,全是讨论了决定了通过了。
他看了两遍,拿起红笔,在标题下面加了一行:
下次会议记录,请写谁提出、为什么、结果如何,不要写讨论了。
写得像个人话,才有人看。
他批完,把材料摞好,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又一圈。
他摸出手机,给雪乃发了条消息。
新工位到了,靠窗,阳光很好。
消息发出去,他没指望马上有回音。
雪乃回消息的速度,一向取决于她心情。
结果手机震了一下。
嗯。
宿舍呢?
单人,有绿萝。
绿萝别浇太多水,会烂根。
白石悠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部长,你还会养花?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会烂根?
因为养死过。
他盯着屏幕,笑了。
那我要是不小心养死了,能申请换一盆吗?
不能,自己想办法。
部长还是这么严格。
无聊。
对话到此为止。
白石悠把手机放回口袋,心想:雪乃这家伙,连关心人都关心得这么别扭。
不过,能在东京收到千叶的消息,感觉还不赖。
他翻开下一份材料,是剑道部的活动报告。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早坂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他桌角:大小姐让我送来的,说你刚上任,别太累。
四宫同学自己怎么不来?
大小姐在开会。
早坂爱靠在门框上:四宫家的会,从早上开到晚上。
学生会也有会?
不是学生会的会。
早坂爱说:是四宫家的会。
她说完,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大小姐最近很忙,你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四宫家的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早坂爱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白石悠说:就是觉得,一个高中生,天天开家族的会,有点累。
大小姐习惯了。
早坂爱说:她从小学开始,就坐在那种会上了。
那她,还有时间看我的故事吗?
早坂爱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她看你的故事的时候,是唯一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时候。
白石悠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茶,是你泡的,还是四宫同学泡的?
有区别吗?
有。
他说:你泡的茶,苦;四宫同学泡的,回甘。
早坂爱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大小姐泡茶是什么味道?
上次面试,她给我倒过一杯。
那次我也在。
你倒的。
早坂爱:...
白石悠低头继续批材料,假装没看见她眼角跳了一下。
你这人,早坂爱说,大小姐说得没错,你确实有点意思。
四宫同学说我什么了?
她说,你是个,会把谢谢说成欠着吧的人。
白石悠钢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早坂爱顿了顿,你写的那个故事,她每天晚上都会翻一遍。
翻到哪一页?
樱花落下的速度,那一页。
早坂爱说完,端着空托盘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这话,你可别跟大小姐说,就说是我多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白石悠坐在工位上,好一会儿没动。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沓材料,想起辉夜说过的那句话:
那部作品里,有一段她很想写,却写不出来的东西。
他想了想,拉开资料室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他从千叶带来的稿纸,上面是他写了一半的《秒速五厘米》后续。
他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樱花落下的速度,每秒五厘米,那两个人从相遇到分开,用了多久?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又划掉了。
写不出来就写不出来,别硬凑。
他把稿纸收好,关上抽屉,窗外的夕阳,正落到操场的那一头。
白石。
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是白银御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学生会下个月的经费预算表,石上做完了,你过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
会长,会计的账,让我过目?
你不是会算吗。
白银御行把文件放在他桌上:辉夜说你数学很好,面试的时候,综合科目的金融题,你提前交卷了。
那是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不会在现金流折现那道题上,写考虑到通胀预期。
白银御行看了他一眼:你写的卷子,我看过。
白石悠的笔停了一下。
会长,你还翻我的卷子?
秀知院的转学生,每一科的卷子,会长都要过目。
白银御行说:这是规矩。
那我的卷子,写得还行?
数学和综合,是秀知院近五年转学生里最高的。
白银御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国语卷子的作文,写得也好,就是最后一句,桥不说话,桥只是让你过去,你那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会来东京了?
白石悠没回答。
白银御行也没追问,摆了摆手,走了。
白石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好一会儿,才拿起那沓预算表。
这会长,比我想象的,精明多了。
看来这个世界,比原作写的,还要难混。
他翻开预算表,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放学铃响了。
他收拾好东西,正要锁门,余光瞥见资料室角落的书架上,夹着一本书。
他早上整理书架的时候,还没见过这本书。
书脊朝里,看不清名字。
他走过去,把那本书抽出来。
是本手写的手稿,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
字迹清秀,笔画的收尾,带着一点熟悉的弧度。
他见过这手字。
在千叶,那张火漆信封里的卡片上——樱花落下的速度,真的是每秒五厘米吗?——四宫辉夜。
如果我可以变成你笔下的那个人——
他握着那本手稿,站在书架前,好一会儿,才把它放回原位。
四宫辉夜想写却写不出来的东西,原来在这里。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关上门,走出资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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