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十一章:全网封杀?他笑了:疯子也是完美的观测样本!
陈默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工厂车间里带着铁锈味的昏黄。
而是医院特有的、毫无温度的冷白。
日光灯管嵌在平整的吊顶里,像一块巨大的、不会眨眼的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腕传来针扎的刺痛。肋骨处依然闷痛,但那种仿佛骨头被碾碎的撕裂感退潮了。
取而代之的,是止痛药带来的、令人迟钝的麻木。
他转过头。
沈清雪就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
她换了一身衣服,领口微卷的灰色薄毛衣,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杯壁上挂着一层浑浊的水珠。液面已经降到了杯底,结着一圈干涸的褐色渍迹。
她没动。
从陈默睁开眼的那一秒起,她的视线就死死钉在他脸上。
“几点了?”陈默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有些沙哑。
“上午九点十二分。”
“我睡了多久?”
“七个小时零四分。”
陈默单手撑着床面,试图坐起来。肋骨的钝痛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爬上脊背。
他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身体撑直。
沈清雪立刻倾身,单手托住床头摇杆,将靠背调高了一个角度。
动作很轻,但透着不容拒绝的精准。
“昨晚体温峰值36.4℃。今早七点的CT显示,肋骨裂缝没有扩大。”
她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体检报告。
“你什么时候看的报告?”
“七点整。护士站刚打印出来。”
陈默看着她手里那杯彻底凉透的咖啡。
七点。现在是九点。
她在这里坐了至少两个小时。而他睡着的这七个小时里,她显然也没有离开。
“沈清雪,你该回去休息。”
“等我说完。”
陈默没有再坚持。他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一直攥着的牛皮纸信封上。
“你昨天说的,07-19项目,我掌心的标记,还有我十六岁之前的记忆空白。”
陈默盯着那个信封:“你需要补充什么?”
沈清雪把冷掉的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然后,她拆开信封,抽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07-19,全称‘零七一九号神经接口耦合实验’。1996年立项,2003年强制终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七轮活体实验。前六轮,实验体在植入接口后的数小时到数月内,全部死于不可逆的神经退行性病变。”
她把照片递到陈默面前。
画面是一间老旧的实验室。手术台旁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低头看着台上的人。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左手掌心朝上。
掌心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刚刚缝合的标记。
和陈默掌心的伤疤,位置、大小,分毫不差!
“第七轮,只有一个活口。”
沈清雪的目光紧紧锁住陈默的眼睛。
“项目终止后,这个活口被转移到了非官方的监护机构。2006年,内部档案的记录是——‘转运事故,实验体失踪’。”
“失踪?”
“档案上的原话是‘脱离监控’。”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隔着病号服的袖子,他仿佛能感觉到掌心那块疤痕正在隐隐发烫。
“所以,你觉得我就是那个实验体。”
“不是觉得。是数据吻合。”
沈清雪把第二张照片推过来。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他的左手被固定在扶手上,掌心中央的圆形切口周围,缝着黑色的线。
男孩的脸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暗处燃烧的冷火。
陈默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不认识他。
但他掌心的疤痕,却像是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抽搐。
“我不记得。”他说。
“我知道。”
“你查到了什么?”
沈清雪沉默了两秒。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07-19的负责人,叫周明远。”
陈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周明远。国内神经科学界的泰斗,顶尖大学的特聘教授。
陈默甚至在废品回收论坛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有人发帖问,周教授实验室淘汰的一批旧设备有没有人要。
当时他只当是个普通的帖子。
现在,这个名字变成了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
“项目终止后,他以‘实验失败’为由申请结题。”沈清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但内部资料显示,他私自截留了第七轮的全部数据,以及……一名实验体。”
陈默抬起眼:“你是说,周明远——”
“我没有说。我只是在陈述档案记录。”
沈清雪打断他,语气严谨得像是在法庭上作证。
“记录显示,他在07-19之后,主导了一个未编号的后续研究。经费来源不明,地点不明,实验体数量不明。”
“但2006年的‘转运事故’之后,这个后续研究也终止了。”
“终止了?”
“至少官方记录是这样。”
陈默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十六岁之前的空白。掌心的伤疤。系统。回潮。飞行器。高频磁场。
现在,又多了一个周明远。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需要知道。”
“这不是理由。”
“理由是我决定保护你。”
陈默睁开眼:“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昨天我说的是‘不会走’。”沈清雪迎着他的目光,“今天我说的是‘保护’。这两个词,不在同一个维度。”
陈默看着她。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冷淡的、精确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样子。
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昨天在工厂车间,她的眼睛里是紧绷的弦,是随时准备应对危机的警惕。
而此刻,在那层冰冷的釉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正在流动。
“你的目标从‘调查对象’变更为‘保护对象’。”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意味着,你违抗了某些指令。”
“不是违抗。是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的依据是什么?”
沈清雪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依据是——”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加密频道的提示音。是普通的新闻推送。
沈清雪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她把手机递给陈默。
屏幕上是某学术媒体的官方账号推送。标题加粗,刺眼得像是某种宣判:
《知名博主“沉默的焊枪”被曝精神异常,多名业内人士呼吁关注网络直播乱象》
陈默接过手机,点开链接。
文章很长,但核心只有一句话——周明远教授公开定性了“沉默的焊枪”。
视频里的周明远坐在布置考究的办公室里,身后是一整面墙的学术著作和奖杯。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语速平缓,眼神悲悯,像一个痛心疾首的长辈。
“从专业角度来看,这名博主展示的部分技术,存在明显的认知偏差。”
“他对电磁学和材料学的理解,停留在一种直觉性的、非系统化的层面。这恰恰是某些精神障碍的典型表现——患者在特定领域表现出超常的专注力,但在整体认知框架上,存在严重的逻辑断裂。”
“我对此人的建议是,尽快寻求专业的精神科帮助。如果他继续在网络上传播这些未经验证的‘技术展示’,不仅会误导公众,更可能对他自身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视频下方,评论区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卧槽,原来是个精神病患者??”
“难怪他直播的时候眼神那么怪,一直在自言自语。”
“这种人怎么还能开直播??平台不管的吗??”
“周教授说得对,这种人应该去看医生,不是在网上博眼球。”
“从200米掉下来还能活着?正常人能做到吗?肯定是妄想症。”
“已举报。希望平台封号。”
屏幕上的文字像黑色的蚂蚁一样向上滚动。
愤怒、嘲讽、怜悯、厌恶。成千上万的情绪在屏幕里发酵、沸腾。
但在陈默的耳朵里,这些情绪没有声音。
它们只是一堆被算法推送的、毫无意义的碳基生物电信号。
他看完最后一条评论,把手机放回枕边。
他的脸像一张没有上色的纸,平静得近乎诡异。
沈清雪在观察他。
“你还好吗?”
“嗯。”
“他在抹黑你。”
“我知道。”
“他的目的是什么?”
陈默看着天花板上那盏不会眨眼的灯。
“让我闭嘴。”
“为什么?”
“因为我昨天直播的时候,用光刃划了塔身。”陈默说,“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技术。任何懂行的人看到那段视频,都会知道,那不是现有的民用科技能做到的。”
“周明远知道。”
“对。”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沈清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在直播间里展示了一种超出当前科技水平的技术,最好的应对方式不是否认技术的存在——而是否认展示技术的人。”
“把一个天才说成疯子,”陈默接上了她的话,“比证明天才不存在,容易得多。”
沈清雪点了点头。
“他选了最省力的路径。利用学术权威的身份,给你贴上一个‘精神异常’的标签。一旦这个标签被公众接受,你后续展示的任何技术,都会被归类为‘妄想’或‘骗局’。没有人会再相信你。”
“他不需要杀我。”陈默说,“他只需要让我变成一个没人信的疯子。”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默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牵起的弧度甚至不到一毫米。
“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
“他以为,我会害怕被当成疯子。”
沈清雪看着他:“你不怕?”
“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被当成不存在的人。”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被当成疯子,至少说明,有人注意到我了。”
沈清雪没有笑。
她看着这个男人。
他躺在病床上,肋骨裂了,手臂缠着绷带,体温刚刚恢复正常。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篇正在被疯狂转发的抹黑文章,评论区里成千上万的人在骂他、质疑他、要求封杀他。
但他说“至少说明有人注意到我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自嘲,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无奈。
只有一种很冷的、很清醒的平静。
像一个在绝对零度的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人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光很刺眼。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沈清雪站了起来。
“我去处理。”
“处理什么?”
“那篇文章。”
“删不掉。”陈默说,“已经转发了三万次。”
“那就让转发它的人后悔。”
陈默看着她。
“沈清雪。”
“嗯?”
“你不用替我出头。”
“不是替你出头。”沈清雪转过身,背对着他,“周明远如果和07-19项目有关,他就是一个调查目标。他公开露面、公开发言,主动暴露自己的立场——这对我的调查有利。”
“你在找理由。”
沈清雪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什么?”
“你在找一个合理的、符合你身份的理由,来保护我。”陈默看着她的背影,“但你的理由,不需要合理。”
沈清雪没有回头。
“你昨天抱我的时候,手在抖。”陈默说,“那不是对待‘调查对象’该有的反应。”
沈清雪的脊背僵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陈默也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看着她。
病房里的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她的灰色毛衣上。她的头发在光线里显出一种很浅的棕色,低马尾的碎发垂在耳侧。
她站得很直。但陈默注意到,她的右手在裤缝旁边攥成了拳头。
很紧。指节泛白。
她在克制某种情绪。一种被她的职业训练死死压在理性之下的、本能的、想要挡在某个危险和某个人之间的冲动。
陈默见过这种眼神。
在母亲抱住孩子的时候见过。
现在,他在沈清雪的眼睛里见到了。
“沈清雪。”
“……嗯。”
“那篇文章不用管。”
“为什么?”
“因为周明远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陈默说,“他把我推到了公众面前。”
沈清雪转过身,看着他。
“四万七千人看了我昨天的直播。”陈默的语气依然像在报数,“今天这篇文章被转发了三万次。不管他们信不信,他们都在讨论我。”
“你想利用这个关注度?”
“不是利用。”陈默说,“是观测。”
沈清雪微微皱眉。
“舆论是一种环境。”陈默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一台刚刚启动的精密仪器,“周明远改变了这个环境的参数。我需要知道,在这个参数下,我的行为,会引发什么反馈。”
他拿起手机,打开直播软件。
粉丝数:127,000。
昨天还是三万。一夜之间,涨了将近十万。
就在他点开软件的那一瞬间,他听见骨骼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滴”声。
【环境参数更新。】
【舆论场活跃度:极高。】
【情绪阈值收集完毕。】
【建议:利用当前高活跃度,进行下一次阈值测试。】
【奖励:解锁二级权限——高频磁场微操(限时体验)。】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
“他以为把我打成疯子,就没人会看我。”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雪。
“但他不知道,疯子,也是一种完美的观测样本。”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