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陈默站在出租屋门口时,门是开着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从里面踹开的。廉价防盗门的合页歪了一根,半扇铁皮挂在门框上,像一张被撕掉半边脸的嘴。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隔壁炒辣椒的油烟,刺得他眼睛发酸。
屋里传来林晚的声音,尖锐且带着颤音:“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周总监那辆车多少钱你知道吗?你赔得起吗!”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新烫出来的伤,边缘整齐,像被某种高温物体精确地烙过。奇怪的是,从他醒来到现在,疼痛感一直在变淡。那种感觉就像……这具身体正在被强制接管,连痛觉神经都被拔掉了插头。
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站了三个人。
林晚站在最中间,妆哭花了,但眼线依旧精致。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指节发白,像是既害怕又愤怒。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周明远的私人保镖。那人站得离林晚很近,却不看她,也不看陈默,只盯着门口,像是在确认自己随时能退出去。
第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机镜头正对着陈默。是周明远本人,某顶尖材料研究所的副所长。
“同学们,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学生。”周明远对着镜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学术能力一般,心气倒是很高。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大家不要学他。”
陈默没看他,径直看向林晚:“你让他来的?”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什么叫‘我让他来的’?陈默,你把周总监的车砸了,你还想赖到我头上?”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楼下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块。旁边围了几个人,像一群围观事故现场的陌生人。
“不是我砸的。”陈默说。
“不是你砸的是谁砸的?”林晚往前逼了一步,“你昨天喝醉了,非要来找周总监理论署名的事,周总监不在,你就拿他的车撒气——”
“我昨天没喝酒。”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默静静地看着她。他忽然发现,自己心里没有愤怒。换作三个月前,林晚说出这种话,他应该愤怒,应该把所有证据甩到她脸上——论文数据是谁跑的,实验方案是谁写的,周明远署名一作的时候她知不知道。
但现在他只是觉得……吵。像一台运转中的机器旁边有人在敲铁皮。
“让开。”陈默说。
林晚挡在门口:“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陈默绕过她。林晚伸手抓他的胳膊,被他甩开。她踉跄了一下,最后只挤出一句:“陈默!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陈默脚步没停:“本来就没开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林晚的脸白了,袖口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手腕。陈默看见了——很浅的一道指痕,四根手指的形状,刚好卡在腕骨的位置。他的目光在那道指痕上停留了0.5秒,然后像看一块毫无意义的背景板一样,移开了视线。
那不是自己掐的。林晚是被逼着来的。但这与他无关。
周明远在沙发上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陈默,你冷静一点。老师不是不给你署名,是综合考虑了团队的贡献。说实话,你那个数据,换个人跑也能跑出来。你觉得自己不可替代,这个心态本身就有问题。”
陈默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径直走下楼梯。经过三楼拐角时,他看见修车大爷正举着焊枪,手抖得厉害,火星直往裤腿上落。
陈默停下脚步,没说话,接过焊枪,三秒钟找准位置,一枪下去,焊点均匀牢固。
把焊枪递回去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在发抖。不是紧张,是某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震颤。掌心那道烫伤的边缘,正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持续了两秒,又隐入皮肤。
陈默走向小区门口。路边,周明远的保时捷旁边,围着一圈人。周明远显然是刚才接到保镖的消息后,匆匆下楼来“堵人”的。
陈默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车是你砸的。”他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笑了,笃定胜券在握:“陈默,你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行车记录仪都拍到了,你昨天——”
“行车记录仪拍到的画面里,我的左手拿的是扳手。”周明远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我的左手今天没有淤青。”陈默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而你的保镖,右手虎口有一道新伤。”
周围安静了一瞬。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当众拆穿后、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计算损失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意思是,你让我背锅可以,但别用这么蠢的方式。”
林晚突然开口,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陈默,你够了!周总监是看在师生情分上才——”
“师生情分。”陈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拿走我论文署名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师生情分?”
林晚的脸僵住了。周明远的眼神冷了下来:“陈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我说点不乱的话。”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棍。准确地说,是一根他昨晚随手把一块废旧锂电池塞进管腔的钢管。
周明远嗤笑了一声:“你拿根铁棍想干什么?打我?”
陈默没回答。他的拇指按在开关上。没有犹豫。因为在按下开关的这一瞬,他脑子里的某种东西,比他的理智更早做出了判断。
然后,他按了下去。
整根铁棍亮了。不是火光,不是电弧,是一种近乎纯白的光。光从铁棍的顶端延伸出来,形成一道大约半米长的光刃,薄得几乎透明,周围的空气在它边缘扭曲。
视网膜深处,幽蓝色的字符无声地浮现:【07-19-ALPHA充能完毕。输出功率:5000W。】
周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声音。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推开,瞬间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陈默蹲下来,把光刃抵在水泥地面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光刃切入水泥地,阻力极大,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沿着保时捷的右前轮画了一个圆,然后把光刃往下一压,切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块沉重的水泥块掀起来,翻过来,重重地砸在周明远面前。
“这个切口,”陈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体力透支而显得有些沙哑,“你拿去检测。没有熔融痕迹,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热切割原理。”他抬起眼皮,目光像看死物一样扫过周明远,“用它来解释你伪造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够不够?”
他站起来,关掉光刃。铁棍重新变回一根普通的、焊缝歪歪扭扭的钢管。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圆形切口,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但很快被一种更阴暗的算计所取代。他猛地转头看向保镖,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他手里的东西抢下来!他精神有问题,这是个危险武器!”
保镖如梦初醒,猛地朝陈默扑来。
陈默没有看他。或者说,在他此刻的视野里,那个张牙舞爪扑来的中年男人,已经不再是人类。那是一具由无数肌肉纤维和骨骼杠杆组成的、慢动作般的力学模型。
视网膜上,幽蓝色的数据流疯狂刷新:【目标动作解析完毕。右肩三角肌收缩,重心前倾,右侧肋骨下方暴露致命空当。】【建议打击点:肋间神经丛。】
陈默不需要思考,身体比理智更早做出了回应。他只是微微侧身,将手中那根焊缝歪歪扭扭的钢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前一递。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绝对精准的力学计算。
钢管的钝端不偏不倚地戳在保镖右肋下方的空当。
“呃——”
保镖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提线的木偶,顺着钢管的力道直接瘫软在地,捂着肋骨蜷缩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
陈默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只没有流血的左手。皮肉翻卷的伤口边缘,正有无数肉眼无法察觉的银色微粒在蠕动、交织,像某种冰冷的金属缝合线,正在以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方式将撕裂的组织强行拉扯、拼接。
痛觉依旧被屏蔽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战栗的清醒。
然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声音,比声音更原始。像有人把一根冰冷的针从后脑勺插进来,沿着脊柱一路划到尾椎。
他看见了几个字——不是看见的,是被迫接收的。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他的视网膜上,灼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07-19-ALPHA】【同化:0.1%】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但陈默能感觉到,那0.1%不是数字,是一根扎进脊髓的刺。它在呼吸,在等待,在等他把剩下的99.9%也交出去。
陈默站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周明远。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副所长,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的保镖,脸色惨白如纸。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算计,在刚才那超出常理的一幕面前,被碾得粉碎。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周明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皮鞋踩在碎裂的水泥块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我是你亲手毁掉的学生。”
陈默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他没有再看周明远第二眼,转过身,将那根沾着灰尘的钢管重新插回外套口袋,拖着极度透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小区大门外的夜色。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三辆黑色的无牌越野车,如同幽灵般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车门推开,一双穿着黑色作战靴的脚踩在柏油路面上。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下车。她的五官冷峻得像一块冰,目光越过瘫坐在地的周明远,死死锁定在陈默的背影上。
“陈默。”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在夜风中清晰地响起。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头。
沈清雪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外套口袋里那根钢管的轮廓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上车。你刚才用的东西,上面很感兴趣。”
陈默垂下眼帘,将口袋里那枚硬币攥紧。金属的触感在指腹被无限放大,他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硬币内部原子的排列结构。
而在他的视网膜深处,那行幽蓝色的字符,正伴随着心跳的节奏,冷酷地闪烁着。
那不是恩赐,也不是外挂。那是一根扎进脊髓的刺,是一个正在缓慢吞噬他作为“人”的存在的深渊。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腿,走向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保时捷旁,周明远瘫坐在地上,看着陈默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那种绝对力量的病态贪婪。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